两人交替报出侦察信息,声音在空旷的教堂内部引起轻微的回音。
确认主建筑内部没有即时威胁后,他们的节奏稍微放缓。
骇爪的目光掠过墙壁上那些残存的、描绘着圣徒故事的湿壁画,一些壁画被弹片刮擦得面目全非。
“这教堂,”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晰,“是为了纪念塞尔维亚的第一位大主教圣萨瓦建的。原本打算建得比伊斯坦布尔的圣索菲亚大教堂还大。”
黑狐的视线扫过一根巨大的、被烟熏黑的廊柱,应了一声
“嗯。看得出来。”
“战前是贝尔格莱德最大的地标之一,”骇爪继续说着,像是在对黑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穹顶用了三千多吨青铜。建造断断续续,差不多一个世纪。没想到,最后毁得这么快。”
黑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她放松和思考的方式,用她那些冷知识把自己从残酷的现实中暂时抽离片刻。
“有时候,毁掉一样东西,比建造它容易得多。”
骇爪轻轻“嗯”了一声,走到一扇完全破碎的彩色玻璃窗下,抬头看着窗外被分割的、灰蒙蒙的天空。
“还记得二月份到四月份吗?隔着多瑙河和萨瓦河,每天就是炮击,无人机猎杀。看着河水从漂着冰凌到完全解冻。”
“记得。”
黑狐的声音低沉下去。
隔着河流对峙的时期,被称为“僵持的绞肉机”。
哈夫克守军依托现代化的城防体系、泡防御系统和两条天然河流,把每一栋建筑都变成了堡垒。
gTI的进攻部队在河对岸,每天承受着惨烈的伤亡,试图撕开一道口子。
“融雪的时候最难受,”骇爪仿佛陷入了回忆,“到处都是泥浆,能淹到膝盖。坦克陷在里面动弹不得,步兵推进像在沼泽里游泳。每一步都像是最后一步。”
“他们利用了天气,利用了地形。”
黑狐走到她身边,同样望着窗外,“我们太想一口吃掉他们了。”
结果,没等他们消化,自己反而被更强大的力量从背后捅了一刀。
黑山登陆,南线崩溃,反包围……
形势急转直下。
“走吧,”黑狐收回目光,“检查侧翼的小礼拜堂。然后找个地方补充能量。”
他们谨慎地移动,检查了教堂侧翼几个相对完好的小房间,确认安全。
最后,他们走进了半塌的告解室。
这里相对隐蔽,两面墙还立着,提供了一个狭小但安全的角落。
两人靠着斑驳剥落的墙壁坐下,卸下装备。
黑狐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扁平的金属罐,递了一个给骇爪。
是gTI标准的自热口粮。
“今天是什么口味?”
骇爪接过,熟练地拉开保险绳,罐子立刻开始出轻微的嘶嘶声,散出热量。
“好像是……土豆炖牛肉?”
黑狐看了看罐身上的标签,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了。
“永远都是‘好像’。”
骇爪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笑容很浅,很快消失在蒸汽后面。
他们并排坐着,等待着食物加热。
教堂里异常安静,只有自热包出的微弱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分不清是己方还是敌方的炮火轰鸣。
阳光透过穹顶的破洞,在他们面前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晃眼的光斑,光斑里尘埃飞舞。
几个月的并肩作战,无数次在废墟中的穿梭与蹲守,似乎已经让他们习惯了这种短暂的、危机间隙的二人独处。
不需要太多言语,一种沉默的默契在硝烟中滋生。
罐子停止嘶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