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缨继续说,“他说少了一条腿还能开枪,还能操作导弹。他说……”
她停住了,威龙知道她想说什么。
磐石说,如果必须有人要留下来等死,那应该是他们这些伤员,把撤退的机会留给还能战斗的人。
“没人会留下等死,我们都会活着离开这里。我保证。”
红缨看着他,没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写着“你怎么保证”。
威龙没法回答,因为没法保证,在战场上,没人能保证任何事情。
就在这时,天际的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夜幕终于降临,却未能带来真正的平静。
浓烟低垂,将残破的山脊线和古城墙高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半明半暗之中。
威龙靠着一段被炮弹削去大半的城墙垛口,电子终端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脸上干涸的血迹和新添的擦伤。
视网膜投影上,战场态势图不断闪烁着。
代表己方的蓝色防线像一条被反复撕咬后勉强缝合的伤疤,多处出现代表“接触”或“交火”的刺眼红圈。
代表哈夫克的红色光点群则在防线外蠕动、集结。
“第三轮炮击,要来了。”
红缨还是半蹲在威龙左侧两米外的一个射击凹槽里,Rc-15步枪架在沙袋上,夜视仪翻下罩在右眼前,左眼仍保持着对黑暗环境的适应。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炮袭!隐蔽!”
这次不再是试探性的零星炮击。
哈夫克的炮兵像是终于校准了所有参数,炮弹覆盖了整条防线。
轰!轰!轰!轰!轰——!!!
世界在震动、在破碎、在燃烧。
威龙蜷缩在垛口下的狭小空间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以减少冲击波对耳膜的伤害。
泥土、碎石、滚烫的金属碎片暴雨般落下,敲打在外骨骼装甲上,出密集的叮当声。
一块脸盆大的碎石从上方崩落,擦着他的头盔边缘砸在脚边,碎成齑粉。
热浪一阵阵扑来,即使有外骨骼的环境调节,皮肤也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最后一声爆炸过后,他菜抖落满身的尘土,抓起靠在墙边的R14m步枪,几乎同时,红缨也从掩体后探身,枪口指向黑暗。
但他们看到的,不是冲锋的散兵线。
视网膜投影上,防线前方约三百米处的热信号突然剧烈增加、扩散。
“烟雾弹!全频段烟雾!”
威龙瞬间明白了哈夫克的战术。
对方用密集炮火压制和震撼守军,同时射了大量烟雾弹,遮蔽了整个进攻通道。
“夜视仪和热成像效果下降!他们要趁乱摸上来!”
“不止烟雾。”
红缨的Rc-15枪口微微调整,指向烟雾墙下方的地面,“听。”
“外骨骼步兵集群,高接近。”
砰!
Rc-15的枪声在炮击后的短暂寂静中格外清晰。
夜视仪被烟雾严重干扰,但红缨显然凭借声音和极其微弱的热轮廓做出了判断。
黑暗中传来闷哼和沉重的倒地声。
“开火!自由射击!封锁前沿!”
威龙的步枪也喷吐出火焰,在黑暗中一闪即逝,子弹射入翻滚的浓烟,不知是否命中。
阵地上,残存的守军开始还击。
枪声零落响起,远不如之前的战斗密集——
许多人的弹药真的见底了。
“他们到铁丝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