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忽地觉察到了点威胁,下意识戒备般地直起腰身。
&esp;&esp;她试探地唤了声,“皇帝。”
&esp;&esp;赵珩不应她,却道:“不好。”
&esp;&esp;叶太后一愣,而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皇帝在回答她的话。
&esp;&esp;她方才问皇帝:“隔岸观火,坐收渔利不好吗?”
&esp;&esp;现在皇帝绝无回转余地地告诉她,“不好。”
&esp;&esp;不是一时赌气的拒绝,亦非只为占据更多优势,只为哄抬价码的故作矜持,只是,纯粹的拒绝。
&esp;&esp;这身陷囹圄,或许不久之后,连同皇位,包括他的尊严、自由、乃至性命都可能尽数失去的帝王,却没有分毫犹豫地反对了她的计策。
&esp;&esp;叶太后以为,就算皇帝现在故作姿态地拒绝,但也不会如此干脆决断。
&esp;&esp;简直,简直不像是皇帝所为。
&esp;&esp;这个认知令叶太后蓦地有些发冷。
&esp;&esp;而眼前人,无论是平淡从容的眼神,还是威势迫人的姿态,都与从前的皇帝相差太多。
&esp;&esp;赵珩平静地说:“隔岸观火,未必不会惹火烧身。太后,你与朕皆在毓京之中,宫墙之内,只要引姬循雅与英王相争,你我必要绝对倒向一方,不若,只会开罪两方。”
&esp;&esp;无论是姬循雅还是英王,都绝不会容忍一个左右逢源的盟友。
&esp;&esp;“更何况,眼下百业倾颓,民生凋敝,即便英王当真倒行逆施,胆敢出兵,朕更不会摇摆不定,以期姬循雅与英王彼此消耗。”
&esp;&esp;叶太后惊悚地看着赵珩。
&esp;&esp;这种惊悚来源于眼前人与从前样貌殊无分别,然言谈却是天壤之别!
&esp;&esp;帐幔用得缎料娇贵,赵珩瞥过,见自己方才竟弄皱了一小块,漫不经心地伸出手一压,“毕竟,归根结底,两军消耗的精兵、辎重、粮草,尽皆为我朝所有。”他与叶太后对视,“娘娘,我说的可对吗?”
&esp;&esp;叶太后不期与皇帝对视。
&esp;&esp;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双她早已习以为常的眼睛,气势竟能如此逼人。
&esp;&esp;叶太后死死盯着赵珩的眼睛,眼眸灿灿若流金,倒影中,叶太后看见了自己失态的脸。
&esp;&esp;
&esp;&esp;翌日。
&esp;&esp;上谕明发,言及太府卿、兵部侍郎、归德将军并一干官员二十四人等,俱行走私辎重通敌谋利之事,误国欺君,贻害无穷,现皆已革职查办。
&esp;&esp;因这二十四人官阶不低,又涉通敌,故而教三司会审。
&esp;&esp;刑部尚书黎寄见上谕心情很有几分复杂,喜忧怒兼而有之。
&esp;&esp;一则昭朝与西北诸国近百年来征战不断,竟有中央官员为了私利走私武器到西北,武将文臣竟无一不有,实是国贼叛臣。
&esp;&esp;连英王都牵涉其中!
&esp;&esp;英王处事温吞,待人借物俱妥当多礼,与朝中官员多有交往,在朝廷中素有贤德之名,先前皇帝南下陪都,有不少朝臣都做好了若皇帝死于姬循雅之手,则迎英王为帝的打算。
&esp;&esp;此事不成,无非因姬循雅非但没杀皇帝,还把皇帝带回了,且有崔抚仙主持大局,毓京未乱。
&esp;&esp;皇位近在咫尺,英王或许心有不甘,但——刑部尚书深吸一口气,也不是英王能掺和西北走私的原因。
&esp;&esp;他一个王爷,封地千里,他难道会缺钱?
&esp;&esp;若不是因钱财而私卖辎重,更是其心可诛。
&esp;&esp;皇帝无子嗣,英王作为近支宗亲,倘皇帝出事,他是有资格承继大统的,那么英王此举,就是为了同边地诸国交好,以期他日支持……乃至出兵相援。
&esp;&esp;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esp;&esp;二则眼下皇帝被困宫中,这封上谕究竟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姬循雅借皇帝弄权,尚不可知。
&esp;&esp;至于其三,黎寄心道,自新帝登基来,帝王行事……恣意,奖惩俱是随心,想惩治谁连今日左脚进门都是君前失仪能罢官还乡的重罪,这回终于想起朝廷还有个掌管刑律的刑部。
&esp;&esp;他放下文书,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esp;&esp;刑部侍郎阮正心刚同下属一道取了涉及此案的文书证据回来,见上峰长吁短叹,顺手取了一盏茶来,搁到黎寄手边,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esp;&esp;黎寄看见茶盏,无奈道:“说了多少次,你是官身,莫要如此小意。”
&esp;&esp;且不提阮正心给他倒茶被御史看见了会不会参他一本欺压同僚,单阮正心给他倒茶,旁人不知二人关系,只会道阮正心谄媚太过,竟亲自侍奉上峰。
&esp;&esp;阮正心笑道:“学生见老师愁眉不展,心中忧虑,一时竟忘了您的教诲,还请先生见谅。”
&esp;&esp;黎府与阮府相距不远,黎寄与阮正心的父亲又是同年,关系颇亲近,阮正心少年时常往黎府,二人间私下也已师生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