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与凡人不同,也与仙人不同,死後留下的尸首,既不会腐败,也不会归于虚无,所以宫观才放任她遨游世间。
“你想去哪里呢?”
简繁之同她交谈,为她收拾满屋狼藉,指尖触及那本《上邪》时,脑海回荡阿憬的声音“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不禁发问。
“你们成婚了吗?”
成婚了估计结果也不会变罢。
思来想去,人间的夫妻倒比仙界的道侣浪漫,道侣只是默认彼此的存在,分开了也就分开了;而凡间夫妻却是真真正正的永结同心,任何人瞧见都祝贺一声琴瑟和鸣,待离心後也会有人传夫或妻的不是。
好像婚姻这条丝绸永永远远地把封建纲常绑于两个人小指间,比缘线更能白头偕老。
见一切收拾妥帖,仍未离开召忆,简繁之觉得他大抵遗漏了什麽:若说这是宫观的回忆,视角太宽泛不应包含;若说这是雪娘的回忆,她非人非仙之躯进入机渊实在难明;若说是裴空憬的回忆,简繁之也就明白了,他为什麽会忘却。
其实他也想回首的吧,只是不知遗落何处的思念,再不能吮吻心上人的指尖。
“他不告而别去做什麽呢?”
雪娘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他用此忆换了什麽呢?通天道?悟达明理?无上剑意?
为什麽。
值得吗。
无解的疑问困扰不了道人多长时间,简繁之食指轻点雪娘眉心,不出所料幻化成她的模样,听到她未出口的遗言:要麽至死凌辱她,别给她一点怜爱,要麽一开始便爱着她,生死不离。
“雪娘,我替你问。求您在天之灵庇佑您的孩子,他叫宫观,是我的师尊,也将成为我的道侣,我的妻。你嘱咐他活着,等到我,好麽?”
简繁之虔诚地抚摸已黯然的长命绳,朝着蓬莱行路。
雪娘的身姿和脸蛋确实多惹了些麻烦,斩缘剑诛灭十九位仙物,简繁之唤出青缘伴他左右。
看见他,青缘愣了愣,一眼便知她是何人。
“他们生得好像。”
“嗯。”
只希望命运不要也相像。
雪娘莞尔一笑:“我似乎没资格这麽想,我就是凌辱他的人,他恨不得再不见我。”
青缘牵住他的手,毋需言语,他们心灵相通。
人世走到蓬莱真是远啊,难以置信他曾行过两次。
冬日过了之後便是春光无限,明媚得直动人心弦。
蓬莱五年一度的择鹤大殿,向外界公开,选取优胜者受掌门赏赐,一展风华的雪娘受万人瞩目,成了被择出的“鹤”。
掌门果然来了,他立于高坛之上,她立于红殿之下,彼此相视间,都感到胸腔内同频的鸣振。
无上尊者出乎意料的直白,肯定不知道他的话语如搭讪般落俗:“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简繁之反问他:“你不记得了吗?”
尊者低头为她佩上茱萸花,以鹤的名义带她回居所受赏。
被改变的召忆无人会置喙他们的不清不楚,简繁之却感到一种无以复加,无法言喻,人死不能复生的悲怆。
分明明了这一切都是虚妄,是棋子,依旧忍不住自问自悔,好像雪娘于他灵魂间隙复生,迷离惝恍,不间断地要一个答案。
裴空憬先走进门,雪娘停顿在门外,他回眸,似乎在问她为什麽不进来。
简繁之都有些想教训这个缺根筋的掌门,哪里有人邀初次见面的女子进卧房的,俨然一副登徒子行径,雪娘见了,必然要与他置气。
裴空憬找了一个凳子让她坐,自己坐在榻上,用灵力为她斟茶。
“敢问姑娘芳名?”
“单字一个雪。”
她听闻他几不可察的低喃:“雪……”
明明从没见过,为何雪娘抿茶娉婷袅娜的模样那般熟悉。
“我们曾相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