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月白色油纸伞的姑娘,并未注意到身旁的男子把目光移向了他,还为此愣神许久。
“敢问姑娘怎会在此处?”
这人也是好生奇怪,不问芳名,不问家世,倒问起她为何在此处来了。
难道她不能在桥上吗?
女子的视线依然没有从红豆杉上移开,轻轻地应声:“因烟雨空蒙。”
玲珑清扬的嗓音划在心上,激起无法言喻的波澜。
男人似乎还想说些什麽,却见女子翻飞的衣袂,油纸伞一步一摇地消失于记忆。
就像一场幻梦,没有人在意究竟是庄周梦蝶,抑或是蝶梦庄周。
失了魂的男子徘徊于青板桥上,苦苦追寻什麽的模样和着城内不间断的锦瑟音声,琴弦挣断的声音入耳,鸣悲,鸣冤,鸣不甘。
一连七曜的艳阳天,民衆欢天喜地地铺展棉被,要把所有日光带入长夜。
唯独这位叫谢无尘的他乡客,自始至终都浸在夜晚,无一丝光作舟子来渡他,渡他过无边的苦。
官袍加身并不能使他展露笑颜,荣华富贵也不能使他摧眉折腰事权贵。
他们想要他为刍狗,可他心有挂念,终是人皮一张文心犹存,经风摧残後,仍能屹立不倒,守无边疆土。
上苍并没有辜负他一片真心,在一个暴雨雷鸣的清夜,他终于在青板桥上,碰到了他的红豆杉。
女子的面颊显得那样苍白,纤弱的素手竟无力撑起那把破败的油纸伞,任莹亮的雨珠划过自己的脸。
红唇微张是否在同天公说情,谁也说不清。
谢无尘上前为她撑伞,她的双目紧闭,睫羽似脆弱堪折的花枝,因微风而一直呢喃。
男子这次没有贸然出声打扰,他只是失神地望着她,像望着一朵花。
“为何你在此处。”
女子仰面朝天的脸缓缓偏向她,观赏他紧捏在手心而不敢递出的丝帕。
“因思慕。”
他回答间出乎意料的直白并未使女子厌烦。
“思慕何人?”她问。
“一位故人。”
“透过我来思念麽?”
晌久无言,女子知晓答案,她只是喜欢明知故问。
从谢无尘伞下走向雨帘,仿佛撩开朦胧的纱帐,第一次看清她上扬的嘴角,是那样动人。
“你该问我名姓。”
“三墟?”
女子嘴角放平:“猜错了。”
话音一落,她便消散在眼前,像雾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自此,谢无尘每天都在渴盼下雨,甚至期望自己也能拥有其中的一滴雨露。
雨欲落时烟波起,江南地区多水,在雨水的酝酿中,江河湖泊的水气蒸腾为雾,伴随着丝丝细雨而升起,细雨如丝,薄雾如烟。
漂沦憔悴的生命重新被唤起生机,宛若黑白的生活被人重新赋予色彩。
谢无尘等到了梅雨季,得以倚靠他的红豆杉。
“你叫什麽?”
“谢无尘。”
“谢公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