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剑平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从昆明到北京两个半小时的航程,他连飞机起飞时的推背感都没感觉到,脑袋往座椅靠背上一歪,眼睛一闭,人就跟断电一样没了意识。
林亿在旁边看了他两回,第一回他嘴微微张着,口水快流到下巴上了。
第二回他打起了呼噜,声音不大,但频率很稳定,跟发动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居然还挺和谐。
赵铁柱隔着一排座位冲林亿比了个大拇指,用嘴型说了一句话。
“累坏了。让他睡。”
林亿点了点头,把遮阳板拉得更严实了一些,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翻文件。
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大部分乘客都在打盹。
曹剑平在梦里醒着。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一间巨大的教堂里。
彩绘玻璃透进来五颜六色的光,管风琴的音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空气里全是百合花的味道。
教堂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人,他扫了一眼,没看清脸,但那种人山人海的气势让他有点发怵。
教堂尽头的红毯上,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正朝他走来。
婚纱的裙摆拖出去好几米长,上面镶的碎钻在光线下闪得跟星河一样。
女人的脸被头纱罩着,模模糊糊看不太清楚,但那个轮廓,那个走路的姿势,那头齐肩发,曹剑平越看越眼熟。
空姐。那个被他撞了两次的空姐。
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到恰到好处的弧度,整个人像是从婚纱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她走到曹剑平面前停下来,伸出右手,手指纤细白皙,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曹剑平咽了口唾沫,也伸出手。
他往前迈了一步,心里想的是这梦也太离谱了,怎么是她呢?林婉呢?林亿呢?尹小萱呢?这么多老婆一个都没来,来个空姐?这梦的编剧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但他管不住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是伸过去了。
他的右脚刚迈出去,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种触感很熟悉,圆圆的,硬硬的,像是一块骨头,但又比骨头光滑。
他一脚踩实了,然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怒气冲冲的、分贝极高的声音。
“啊!你踩我脚了!”
林亿的声音。
曹剑平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哪有什么教堂婚纱空姐,只有飞机机舱昏暗的灯光和前排座椅背上那个“请系好安全带”的指示灯。
他的右脚确实踩在一个东西上,硬邦邦的,穿着一双尖头高跟鞋。
鞋尖被他踩得变了形,里面的脚趾头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蜷缩着。
林亿的脸凑在他面前,五官扭曲,咬着牙,一只手攥着扶手,另一只手用力推他的肩膀。
“曹剑平!你给我醒醒!你踩我脚了!你做梦能不能老实点!”
曹剑平赶紧把脚收回来,整个人从迷糊中清醒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林亿的脚,鞋尖扁了,皮面上多了一道折痕。
他赶紧弯腰把她的脚捧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帮她揉了揉。
“对不起对不起,我做梦呢,我梦见有人跟我结婚,我走过去牵手,没想到把你脚踩了。”
林亿把脚抽回去,瞪着他。
“梦见谁跟你结婚?你梦里还流口水了,嘴角现在还有印子。”
曹剑平伸手在嘴角擦了一下,确实擦下来一点水渍。他心虚地咳了一声。
“没梦见谁。就一个模糊的人影。”
“模糊的人影你流什么口水?你梦见什么了?”
赵铁柱从过道另一侧探过头来,脸上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他梦见什么了?我听见他说梦话了。他说‘你好漂亮’。啧啧,跟谁说的?肯定不是跟你说的。”
林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曹剑平恨不得把赵铁柱的嘴缝上。
“赵参谋长,您别添乱。我说梦话您还听?您怎么不睡觉呢?”
“我认床。在飞机上睡不着。正好听你讲梦话解闷。”赵铁柱把手机收起来,往这边侧了侧身,“你小子梦见哪个姑娘了?是不是刚才那个空姐?你撞了人家两次,是不是撞出感情来了?”
林亿的视线从赵铁柱脸上移到曹剑平脸上,目光像刀子一样。
“曹剑平。你是不是梦见那个空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