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祠堂的地上,手还按在牌位上,手指已经青了。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冰凉。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你还好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涵转头。
眼镜站在祠堂门口,推了推眼镜,脸上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林涵站起来,腿有点软。
“短姐让我来找人,说天黑之前别单独行动。”眼镜走进来,打量祠堂里的牌位,“你刚才在干什么?做法?”
“找信息。”
“找到了吗?”
林涵想了想,说:“找到了一部分。”他走到那个无名牌位前,把牌位翻过来。牌位背面刻着两行小字,之前没有注意到:
“一票定生死,一人定乾坤。”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此票不记名,但记心。”
不记名?林涵皱眉。当年的投票是在纸上写名字还是举手表决?疯婆子说的是“九个人,九张票,箱子里有十张”,说明是纸质投票。那么“此票不记名”意味着什么?有人投了匿名票?
他把牌位放回原处,开始看其他牌位背后的字。赵德厚的牌位背后写着“主持大局,其罪当诛”。其他牌位背后各有各的罪——“随声附和”、“落井下石”、“见死不救”、“煽风点火”……全是指向“参与”的罪名,没有一个是“主谋”。
主谋应该是那个无名牌位代表的人。那个投了最关键一票的人。
“眼镜,你过来看看这个。”林涵指着牌位上的字。
眼镜凑过来看了看,推了推眼镜:“‘此票不记名,但记心’。意思是……投票的人可以匿名,但鬼知道谁投的?”
“可能。但也可能是指另一件事——这张不记名的票,就是多出来的那一张。”
眼镜的脑子转得不慢:“你是说,有人偷偷多投了一张票?投了赵槐安的名字,所以九个人投出了十张票的结果?”
“对。”
“那这个人就是真正的凶手。”
“对。”
眼镜又推了推眼镜:“那这个人是谁?”
林涵没有回答。他看着牌位上的那行字,脑子里疯婆子的话在回响——“村长识字”。
识字的人可以帮人写票。如果当年村里大部分人都不识字,投票时需要人代写,那代写的人就有机会多写一张票,悄悄投进箱子。
代写的人是谁?
村长。
赵德厚。
林涵深吸一口气。他需要证据,不能只靠推理。疯婆子的话可信但不能全信,牌位上的信息可能是鬼设下的陷阱。他需要一样东西——当年投票的原始记录,或者能直接指向凶手的人证物证。
“走吧。”林涵拍了拍眼镜的肩膀,“该去投票了。”
走出祠堂时,天色已经明显暗下来了。灰蒙蒙的天空变成了灰黑色,村子里的废墟在暮色中像一堆堆坟包。空气里的焦糊味变浓了,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变浓。
议事坪上,煤油灯已经点起来了。白纸灯笼在风中摇晃,上面的“投票”二字在光影中扭曲,像在流眼泪。
赵德厚站在木箱旁,烟杆叼在嘴里,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他眯着眼看着走过来的每一个人,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