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一缕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斜斜地落在病床上。
玉凤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这是哪里?她只记得自己从居委会下班回家,累得不行,杨家姆妈笑吟吟地叫她吃饭。再后来……想不起来了。
浑身黏糊糊的,难受得不行。
玉凤侧过头,见床边趴着一个人,还在沉睡中,头埋着,看不清脸。可不用看她也知道,是国忠。她又觉得手上不舒服,抬手一看,手背上还插着针头。
陆国忠被玉凤抬手的动静惊醒,抬头一看,见玉凤那双漂亮的杏眼正注视着自己。
“你醒了。谢天谢地!”陆国忠笑了起来。
“国忠,我怎么了?”玉凤轻声问道。
“急性肺炎。”陆国忠站起身,看了看输液瓶里的葡萄糖生理盐水,“醒过来就好。我现在去叫医生。”
“你等等。”玉凤轻轻拉住他的袖子,“能不能先帮我擦擦身、换件衣服?浑身黏答答的,难过死了。”
“我去打水。”陆国忠说着就要往外跑,可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实在太急,什么都没带——毛巾、脸盆,一样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那熟悉的“笃笃笃”——拐杖点地的声音。
病房门被推开,陆伯轩拄着拐杖第一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杨家姆妈,最后面是小李,手里拎着一网兜生活用品,毛巾、脸盆、热水瓶,塞得满满当当。
“玉凤,好点没?”陆伯轩紧走两步来到床边,见玉凤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哦哟,我一早听说你生病了,急得团团转。”杨家姆妈眼圈又红了,嘴上说着,手已经去掖玉凤的被角,“幸好小李过来接国忠,不然我们两个老的都不知道怎么办。”
玉凤嘴角上扬:“我没事,头也不沉了。”
“那就好,那就好。”杨家姆妈也跟着笑起来,“玉凤,你是家里的主心骨,可不能倒下。”
“念乔呢?他一个人在家?”玉凤忽然想到小儿子。
“哪能会。”陆伯轩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拐杖靠在椅扶手上,“你也病糊涂了——今天是礼拜天,诚诚在家,让他带着念乔呢。”
玉凤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查看输液情况。
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白口罩上方露出一双利落的眼睛,先看了一眼输液瓶,又调整了一下滴速。
见病房里这么多人,便开始赶人:“病人需要静养,留一个家属看护就可以了。”她扫了一眼众人,“其他家属看望过了,请先离开病房。”
“我留下。”杨家姆妈举起手,神情郑重。
“那就麻烦杨家姆妈了。”陆国忠说道,“我先去打水,麻烦老太太帮玉凤擦擦身子。”
话音还没落下,小李已经拎起暖瓶和脸盆朝外走去。他动作快,也不多话,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第二天是礼拜一。
陆国忠向骆青玉请了假,准备下午去医院换下杨家姆妈——老太太毕竟岁数大了,让她熬夜陪护,说不过去。
杨立秋倒是劝他别去换:“我老娘把玉凤当亲女儿看,你去换她回来,她心里要不高兴的。”
陆国忠哪里肯。他决意今天要让杨家姆妈回家休息,已经跟孙卿说好了,请小孙晚上过来帮着看护两天——这也是骆青玉的意思。
姚胖子也听到了玉凤住院的消息,跑过来说他也要去医院看望一下。
陆国忠无奈,只得让姚胖子开车先送自己回家,给玉凤拿几件替换的内衣。
刚走近家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今天阿爸陆伯轩也请了假,在家照看念乔,按理说应该没别人。进屋一看,原来是居委会的郑大姐。
郑大姐见陆国忠回来,忙站起身问道:“玉凤好点没有?”
陆国忠忙说好多了,谢谢郑大姐关心。
“玉凤今天上午没去上班,新来的叶书记很不高兴。”郑大姐压低声音说道,“他这人喜欢上纲上线,说话有点难听。我想想不对,这不趁着中午休息时间来看看。”
陆国忠一听,心想也难怪人家生气——玉凤病得突然,家里乱成一团,竟忘了去居委会请个假,这是该补上的。他忙说道:“我这就跟郑大姐过去一趟,向书记请病假。”
陆国忠随郑大姐来到居委会,走进办公室,见一个男同志正在打电话,语气十分恭敬。
“好的,我明白。请书记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好!好!书记再见。”
郑大姐见叶书记挂了电话,便上前介绍:“叶书记,这位是玉凤主任的爱人,陆国忠同志。”
叶崇山刚才还是一脸谦卑,放下话筒后立即换了一副面孔,脸上严肃起来。他坐回椅子上,抬眼看着陆国忠,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有事啊?”
陆国忠本想上前同叶书记握手,见他这般态度,也只好收回手,站在原地答道:“叶书记,你好。陆玉凤前天夜里突发急性肺炎,现在医院住院治疗。我来替她请病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