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候笑得比妈妈更大声,紫得黑的牙齿,像刚偷吃了什么好东西的妖怪。
想到这里,孙卿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重物碾过大地,从很远的地方缓缓压过来。
那声音不尖锐,却带着一种厚实的穿透力,穿过桑树林的枝叶,震得脚下的泥土不停颤。
姚胖子停住了脚步,侧耳听了几秒,然后转身朝视线稍开阔的方向走了几步,拨开面前一丛垂下来的桑枝。
“我靠——”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还真是这里。”
秦小茂也凑了过来,拨开另一侧的枝叶,目光越过那条窄窄的小河。
河对岸是一道铁丝网,绷得很紧,每隔一段就有一根水泥桩子撑着,铁丝网后面是一片开阔的场地,面积很大,远远出了他能一眼看到的范围。
场地被划分成不同的区域。
有起伏的陡坡,有挖开的陷坑,有几处积着水的水洼。
十几辆体型庞大的坦克正在场地中列队行驶,一辆接一辆地爬坡、转向、绕过障碍物,履带碾压地面时带起的尘土在午后的光线下翻卷成灰黄色的烟幕。
秦小茂看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很低“这是……坦克训练场。”
姚胖子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儿,眯着眼,视线掠过铁丝网和场地上的扬尘,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在比对着什么。
过了一阵,他松开手里的桑枝,枝条弹回去,出细碎的沙沙声。
“不是在这儿拍的。”他说,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角度不对。那家伙应该是蹲在铁丝网边上拍的。”
话音刚落,身后猛然传来几声大喝——
“干什么的!”
“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来!”
姚胖子吓得一哆嗦,最先举起双手,两只手掌摊得又平又开“我说各位,手上看着点,别走火——”他慢慢转过身,脸上已经堆起了笑,“是自己人!”
孙卿和秦小茂也学着姚胖子的样子,举着手慢慢转身。只见五名解放军战士端着冲锋枪,枪口正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都放下枪!”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几名干部模样的军人正快步走来,打头的正是严师长。
“团长,他们……”一个战士侧过头。
“放下枪。”旁边的年轻干部重复了一遍,“他们是上级派来的侦查员。”
战士们这才收枪,朝姚胖子三人敬了个礼,列队沿着小河朝前走去。
严师长已经走到了近前,一把握住姚胖子的手,使劲晃了晃“我看见那辆吉普车,就知道你们到了。”
姚胖子还悬着一半的心落了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队走远了的巡逻兵,又转向严师长“那几个战士,是外围巡逻队的?”
“是啊。”严师长放下手,表情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在外围一直布着巡逻队,明哨暗哨都有,可就是这样——还是被人拍了照片。”
姚胖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松开严师长的手,朝后退了半步,语气没有变,但意思已经很清楚“我们现在去附近的村子转转。您忙您的。”
“这是什么话?”严师长脸一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爽利,“都到我这儿了,午饭总要吃的。”
“不吃了。”姚胖子一摆手,像是在推开一件多余的物件,“查案要紧。等案子破了,您再请我们吃顿好的。”
严师长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朗声大笑起来“行!你个姚副处,说不过你。那我就不耽误你们工作了。”他回头招了一下手,“端木干事,你协助姚副处,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一个年轻的干部应声走上前来,军装整齐,面容干净,站姿比一般人要直一些。姚胖子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过身,朝来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就有劳端木干事了。”
一刻钟后,姚胖子四人出现在一座江南小村里。
村子不大,白墙黑瓦的屋舍沿着一条小河错落排开,石板路被磨得亮,家家户户门前都晾着几竹匾的蚕豆或萝卜干。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桑叶味,混着水边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个村叫甪里村,一百多户人家。”端木干事走在前面,侧过身来介绍,“主要以水稻种植和缫丝为主,据说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嗯,”姚胖子环顾四周,脚步放慢下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正说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嫂牵着一头水牛从边上走过。
水牛步子很慢,大嫂的步子也不快,一人一牛像是同一个节奏。
她看见姚胖子一行人,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带着那种村里人对生面孔特有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