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聪明,马里奥。”
朱祁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透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
“你想用‘上帝的归上帝’来制造一个国中之国,想用神权来分割朕的治权。”
他俯下身,盯着马里奥那双湛蓝却惊恐的眼睛。
“但在华夏,这招行不通。”
“为什么?”马里奥声音干涩,像是由两块粗糙的磨刀石摩擦出,“难道你们不需要信仰?不需要灵魂的慰藉?”
“需要。”
朱祁钰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文武百官,扫过远处的百姓,声音朗朗,响彻广场。
“但华夏的信仰,从来不是匍匐在神像脚下当奴隶。”
“佛从西来,为何能入我中华?”
他指向远处的一座寺庙塔尖。
“因为他们懂得一个道理——不依国主,则法事难立!”
“自唐宋以来,高僧大德皆知,沙门不敬王者,便是取死之道。他们将佛法融入儒理,讲忠孝,讲报国。所以,他们活下来了。”
马里奥浑身一震。
朱祁钰转过身,看向三法司的官员,继续说道
“信仰,是私人的慰藉,是你在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药。”
“但法律,是公共的底线,是这煌煌白日下不可逾越的墙!”
“任何人,无论披着什么袈裟、道袍,还是你那身黑布长衫,只要敢以神的名义凌驾于大明律法之上……”
朱祁钰猛地一挥袖,杀气四溢。
“朕,就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吾皇万岁!”
刑部尚书带头高呼,官员们紧随其后,声浪如潮。
这不仅是对皇权的维护,更是士大夫阶层对“淫祀”本能的排斥。
马里奥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在法理上,已经彻底输了。
“至于你说的上帝……”
朱祁钰走到那个被烧毁的十字架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大明也有上帝。”
“但我们的上帝,叫‘昊天上帝’。”
“它不是一个长着胡子、坐在云端号施令的人格神。”
朱祁钰抬手指天。
“它是天道!是自然规律!是四季更替!是民心向背!”
“它在每一亩丰收的田地里,在每一次格物的现中,在每一个大明子民吃饱穿暖的笑容里!”
“你那个需要靠恐吓、靠赎罪券、靠制造对立来维持权威的神……”
朱祁钰轻蔑地一笑。
“格局太小。”
“噗——”
马里奥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杀人诛心。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对方不是在反驳他的教义,而是在俯视他的文明。
“宣旨吧。”
朱祁钰索然无味地挥了挥手。
礼部尚书胡濙捧着早已拟好的圣旨,颤巍巍地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