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西侧,夹道。
夜色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红墙黄瓦之上。
风很大,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卷起地上的枯叶,出“沙沙”的摩擦声。
一个穿着低等太监服饰的身影,正贴着墙根,脚步踉跄地向前挪动。
那身粗糙的麻布衣裳显然不合身,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晃荡,露出一截白皙得有些刺眼的手腕。
永安公主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太监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她那张早已因恐惧和紧张而煞白的小脸。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耳膜上敲响的重鼓,震得她头晕目眩。
“公……小安子,快点!”
走在前面的张公公回头低喝了一声,那张原本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油汗,眼神闪烁,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焦躁。
“跟紧了!巡夜的禁军刚过去,咱们只有半柱香的时间穿过这道夹门。”
永安公主不敢说话,只能胡乱地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靴子底太薄,地上的石板路又冷又硬,硌得脚底生疼。
平日里,这条路她坐着暖轿走过无数次,从未觉得如此漫长,如此阴森。
两侧高耸的宫墙,此刻像极了合拢的巨兽獠牙,随时准备将她吞噬。
“踏踏踏……”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突然从拐角处传来。
铁甲叶片相互撞击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催命符。
永安公主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张公公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进旁边堆放杂物的阴影里,死死捂住她的嘴。
一队提着灯笼的禁军目不斜视地走过。
领头的百户腰间挎着绣春刀,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
永安公主缩在散着霉味的扫帚堆后,大气都不敢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亵衣。
那是皇兄最信任的羽林卫。
如果被现……
她不敢想。
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回去吧,向皇兄认错,就在永安宫里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但紧接着,那个沾满暗红血迹的信封,那块摔碎了的玉佩,还有蒋守约那句绝望的“命不久矣”,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
不行!
守约在等我!
他在等我见最后一面!
如果我现在回头,他就会带着遗憾死在那个冰冷的广州!
那我就成了杀他的凶手!
禁军的脚步声远去了。
“怪事……”
张公公探出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嘀咕道,“今儿个这巡防怎么松了这么多?往常这里还得有一道暗哨才对……”
他当然想不明白。
但他不敢深究,这种时候,运气好就是天意。
“走!前面就是西便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