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江南大地万籁俱寂,唯有丹徒战地残余硝烟袅袅浮动,笼罩荒原旷野。
连日对峙血战之后,东南战局大势已然彻底落定。刘琦立于北山高垒,俯瞰整片江东地利,目光如炬、洞悉全局,早已勘破东瀛倭寇仅剩的一条逃生死路。
丹徒、曲阿以南,直通毗陵、娄县全境。
此地迥异荆襄山川险峻,无高山峻岭可依、无峡谷险隘可凭,放眼望去,尽是江南低洼平川,千里沃野平铺无垠。境内河港纵横交织,塘浦星罗棋布,千百条河道缠绕交错,圩堤连绵百里、泾汊繁复如织,是江东最广袤、最富饶的水乡泽国。
常人观之,此地平川开阔、四通八达,最利于大军突围奔逃。
可在刘琦眼中,这片无垠水网,却是一座平地天然囚笼。
陆路尽数被密如蛛网的河渠切割割裂,主干大道夹河修筑,阡陌小路依圩延伸,数万大军根本无法四散铺展、肆意奔窜,兵马辎重只能沿着固定河堤,官道循序而行,逃路全然受限无可舒展。
境内水系贯通江海,支流万千、港浦林立。
只要封死所有渡口、扼断所有桥闸、锁闭所有通海港汊,便可硬生生困住数万溃兵。
平川无山,却步步是水,旷野无垠,却寸步难逃。
进退无路、四散无门,看似坦荡千里,实则是一座无处可破,无处可遁的天囚水牢。
刘琦看透这天赐围猎地利。
东瀛倭寇欲弃丹徒、离曲阿,南撤海盐登船归海,毗陵、娄县百里水网,是其唯一必经之路,无可绕行、无可规避。
他深知兵家长短,两地地利差异。
荆州大军擅长山野攻坚,列阵野战火炮破敌、铁骑奔袭,却不熟江南错综复杂的水乡河道,难以在河汊交错之间围堵歼敌。
而江东将士世代栖居江南,自幼熟稔每一条河道、每一座桥津、每一片圩田泾汊,最擅水网穿插隔水截杀,分段围堵就地歼敌。
若要一网打尽、全歼外寇,永绝东瀛东南之患,必借江东地利江东精兵,就地设伏、借水困敌、凭网杀寇。
当夜,刘琦连夜修撰密信,遣斥候信使,星夜驰奔建康,递报孙权。
信中尽陈战局要害东瀛倭寇火药将要耗尽、粮草枯竭、运输通道被断,长江后路尽断,军心已乱势穷力竭,近日必弃丹徒、曲阿阵地,大举南窜。毗陵娄县是其逃跑的必经之地。
只需江东重兵南下,封锁河道、占据桥津、拆断路桥、堵死港浦渡口,分段布防隔水截杀,便可将数万逃窜倭寇困于百里水网之间,使其有旷野而不能奔,有水路而不能渡,有兵甲而无从施展,最终全军覆灭于江南平川,一战肃清东南百年海寇之患!
孙权览毕密信,龙颜大悦,连日压在江东朝野头顶的败亡阴霾一扫而尽。
自东瀛渡海大举入侵以来,江东州县残破、城池沦陷、军民死伤无数,前线屡战屡挫,朝野人心惶惶,朝堂之上迁都避敌,退守吴越的议论终日喧嚣,江东基业摇摇欲坠。
如今得刘琦绝世谋算,借江南独有地利,不凭惨烈硬拼,便可困杀穷寇尽灭外敌主力,一举收复东南全境!
孙权再无半分迟疑,即刻升殿点兵、拜帅调将,倾尽江东精锐,配合荆州大势,合围灭寇。
孙权当庭拜周瑜为都督,总领毗陵、娄县全线伏击防务,统筹歼寇大计,南北诸军尽数听其调遣,全权节制江南战事。
军令火传彻江东诸郡
韩当、黄盖、蒋钦、徐盛、潘璋五部精锐即刻拔营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