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盟约既定,荆襄态度昭告天下。
刘琦行事素来雷厉风行,谋定而动,绝不留给各方斡旋拖沓的余地。
他即刻择取麾下辩才卓绝,深谙纵横之道的伊籍、秦宓为荆州使臣,持节仗、携盟约、领楚王府令,应江东孙权之邀,星夜南下,前往交趾与孙权刘备双方商谈交州之事。
唯有居间定局、强势仲裁。
荆州使节船队顺湘江而上,过南岭江水直下,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抵达交趾城外刘备大营。
彼时的刘备,正是声势最盛之时。
坐拥交趾、九真、日南三郡之地,收编数万蛮汉联军,士氏旧部半数归降,南疆蛮夷尽数依附。全军休整完毕、粮草充盈、甲械完备,兵锋压在合浦、苍梧一线,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北上横扫,一鼓作气吞并整个交州,彻底囊括岭南全境。
刘备立于交趾城头,俯瞰南疆山河,心中霸业宏图已然铺展大半。
他隐忍半生、颠沛半生、蛰伏半生,如今终于得一方完整基业,正是锐意进取、步步吞土之际,哪里肯半途停兵、止步于此?
帐下诸将更是战意沸腾,个个请战不休。
张飞声如洪钟,厉声攘臂“我军连破三郡、势如破竹!江东残兵困守苍梧、苟延残喘,只需一战便可尽数荡平!为何停兵?!”
关羽丹凤眼微眯,沉声道“军心可用、天时在我,此刻收兵,错失千载良机。”
全军上下,无一人甘愿罢手。
就在刘备决意整军北上、强攻苍梧、吞并全交州之际,荆襄使节至。
大营传报之声响起,瞬间压下满帐战意。
荆州持节使者入营,不拜不跪、不卑不亢,立于中军大帐中央,当众宣读刘琦裁断。
言辞坦荡、立场强硬、字字压局
“楚王有令
南疆战乱日久,兵戈不休、生灵涂炭、郡县残破。
今大势已定,荆州不愿再观岭南内耗。
即日定规、居间仲裁。
刘玄德已克日南、九真、交趾三郡,战果既定,江东不得再行追索、再起刀兵;
孙权固守苍梧、合浦及交州东北余郡,保岭南残土,不得南下复夺旧地;
双方即刻罢兵、撤锋、止戈、划界。
自此以合浦南境山泽为界,南北分治、各守疆土、永不相侵。
荆州在此立誓孙刘若遵此约,荆州中立不动、不助吴、不伐蜀、安定南疆。
孙刘若敢违此约、执意再战,荆襄即刻尽起荆南四郡重兵,挥师南下,助弱伐强、一战定局!”
一纸仲裁,宛若当头冷水,狠狠浇灭刘备全军的滔天战意。
大帐之内,瞬间死寂。
所有武将请战之声尽数骤停,人人面色凝重、心绪沉落。
刘备身躯微僵,眼底枭雄锋芒骤然凝滞。
他心中无比清楚——
刘琦这番话,绝非虚言恫吓。
如今战局看似刘备碾压江东,实则命脉尽握荆襄之手。
刘备主力尽数深陷南疆腹地,北上攻吴、兵锋前置、后路空虚。
荆州坐拥九郡之地、甲兵数十万,一旦顺势南下,直击交州空虚后方,切断蛮兵补给、封锁江海通路。
只需荆州出兵一日,刘备全军腹背受敌、进退无路,顷刻崩盘!
刘备纵然兵强马壮、士气鼎盛,也绝无实力同时抗衡江东残兵与鼎盛荆襄两大势力。
赢不了,赌不起,耗不得。
霸道宏图、吞州之志,在荆襄绝对的地缘实力碾压面前,被迫硬生生卡住咽喉。
刘备双拳紧攥,指节白,胸中滔天不甘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全取交州、独霸岭南、彻底坐稳南疆霸业!
却被远在宛城的刘琦轻飘飘一纸仲裁,强行锁死疆界、截断前路、禁止北进。
空有全胜之势,不得全胜之功。
何等憋屈,何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