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怡宁又自顾自地道:“不过纪书闻也真是不容易,大学的时候我找他表白,他拒绝我都没空多说几句,当时他一边期末复习,一边还接一些课题组建模的活儿,还有什么给机器人兴趣班做助教、帮小公司测试代码的,我都想象不出来那几年他是怎么过的。”
她又跟江意年聊了会儿天,当初骄傲得像小公主一样的女生,如今性格也温和多了。
没有谁会停在青春期永远不变,但那时的清透、莽撞与率真,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
过了半个小时,郑开收把大家喊来,指挥所有人在校门口的斜坡上排好位置拍照。
邵丹帮当年的学生们掌镜,江意年左右两边分别是许荔桐和周恬,周恬原本已经站好了,不知为什么忽然往旁边迈了一步,在她们之间留下了一个空位。
“年年,这次就不要再留遗憾了。”周恬悄悄说。
江意年还没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高大的影子就把她笼罩了。
是纪书闻站到了她面前。
他好像因为什么事耽搁了,是最后一个过来的。
“还挺合适的。”纪书闻说。
江意年意识到他说的是她脖子上他的围巾,有人听见他的话,朝她看过来。
她的耳朵微微发热:“很暖和,谢谢你。”
端着手机的邵丹示意纪书闻站到队伍里:“书闻,你去江意年旁边就行。”
江意年于刹那间想起了自己手机相册里沉底的照片。
是时过境迁她仍然会梦到的,不承认是遗憾但连周恬都还记得的,本来能够站在他旁边而最终没有的,那张礼一优秀学生合影。
纪书闻仿佛跟她想的是同一件事,他望进她的眼睛,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
“江意年,这次让我站你旁边,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旧星
怎么会不好。
江意年心头一颤,一个“好”字噙在舌尖,讲出来时似有千钧重。
二零一八年盛夏的毕业典礼宛如电影胶片在她眼前飞速放映,是她站在礼堂舞台上代表全体毕业生致辞,是他在台下当她的观众,是她拍集体照时连他眼神也不敢看的十七岁末尾。
得到她的许可,纪书闻从容地站到了她旁边。
像横跨多年,给胶片补上了圆满的一帧。
“好,大家看镜头,”邵丹举起手机,“一、二、三,茄子!”
这次江意年终于面向镜头弯起了嘴角,顺利地喊出“茄子”,在照片里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就像周恬说的,这一次不要再留下遗憾了。
拍照环节结束以后,所有人分头前往郑开收定的餐厅,有人开了车过来,主动要载其他人。
纪书闻也开了车,他问有没有人要坐他的,大家都很默契地不搭腔,互相推推搡搡地只留下江意年在原地,周恬拉着许荔桐装作很忙:“哎荔桐,我突然有点儿悄悄话要跟你说,咱俩一起打车走吧。”
江意年有些无奈,而纪书闻走到她面前,晃晃手里的车钥匙:“没人搭我车,文科状元能不能给个面子?”
这辆车不是纪书闻在广澜开的那辆,江意年坐上副驾,问他:“你还在这边买了车吗?”
纪书闻“嗯”了声,边发动边说:“我爷爷奶奶在礼城,买车方便回来的时候带他们出去转转。”
他说得简单,江意年想起以前高中的时候蔡晴跟她提过,说纪书闻一个人住,只是有俞董的司机接送,那么从高三他因为自主招生跟家里闹翻之后,他应该就更加不愿意接受俞董和他妈妈那边的帮助了。
涉及到纪书闻的隐私,她没有问得更详细,但同时心里又想,他不愿意告诉她,是不是觉得跟她的关系还没那么近。
纪书闻看了江意年一眼,又道:“从我妈妈再婚之后我就是自己住了,她当时会定期来看看我,给我请老师上课,后来你应该知道,她和我继父不让我学航空航天,我和他们就不怎么联系了,我爷爷奶奶因为这个生气,我妈妈也不自在,加上那段时间她要生我妹妹,去看他们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就基本都是我和我妈妈请的人在照顾两个老人。”
江意年拿不准他这算不算已经放下了,她应不应该搭几句腔,犹豫一下,她选了比较轻松的问题来问:“你妹妹多大了?”
“十一岁,小学快毕业了。”纪书闻说。
江意年“唔”了声,他云淡风轻地开口:“刚才没跟你说这么多,是怕你不想听。”
江意年呆了呆,他难道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余光瞥到她的反应,纪书闻很轻地笑了一下。
“江意年,你可能没发现,”他在红绿灯前停下,“每次你纠结什么的时候,都挺明显的。”
比如方才他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她脸上就冒出了那种在思前想后的表情,结合他们在聊的事情,他不难猜出她的想法。
虽然纪书闻希望江意年在他面前可以不要那么谨慎,想说什么就可以直接说,但她应该还需要时间来确认他值不值得信赖,所以他也只能慢慢地证明自己。
江意年像全世界最难解的题目,面对她时他也会不自信,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么聪明,足够把她的心思全都揣测彻底,照顾到她的每一丝情绪,弥补他当年没做好的一切,让她愿意原谅从前的他,并考虑一下现在的他。
听见纪书闻的话,江意年反复回忆自己刚刚的表现,她有那么明显吗,不过就只是稍微慢了一下没说话而已。
这时纪书闻手搭在方向盘上,随口问:“毕业拍照那天,你是不是不想站我旁边?”
江意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不想”,跟纪书闻说的“不想”,可能不是同一种意思。
她是不坦荡,不是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