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江意年没再往一班门内看,她甚至变得有点怕经过一班,因为听说纪书闻要出国而产生的勇气消失殆尽,她原本想的只是趁他离开前表明自己的心意,但现在纪书闻留在礼一,情况又不同了。
如果他拒绝,两个人连关系不错的同学都做不成,她以后还怎么面对他。
江意年后悔得要命,如果她再等一等,就不会这么决绝地告白,遑论更进一步去追问他两个人的可能性。
明明她半分把握都没有,甚至都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有那么一丁点儿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下章高考,高中阶段终于要结束了,之后有一点大学的内容,就到都市了
第35章私恋
这天晚上江意年失眠了,原本她期盼到来的那一天,现在变得像是审判日。
她甚至希望纪书闻没看见她的留言,最好从哪儿刮过来一阵大风,把那张作文纸吹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江意年直至深夜才入睡,晨光熹微时又睁开了眼睛。
她提前了一个小时去航模社值日,把钥匙插进锁孔开门的时候,她心神不定地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来了这么多次,江意年已经对航模社的教室无比熟悉,她不了解平常社团上课的时候是什么场景,但她清楚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这里始终孤独、安静,又自由。
春深时节,窗外绿影更浓,枝枝叶叶映在透明的玻璃上,被风吹得不停摇晃,江意年走到那一大排柜子前面,准确地找到了属于纪书闻的那个。
盛满航模残骸的玻璃瓶底下仍旧压着她的作文纸,她轻易地伸手打开了他的柜子。
空气凉阴阴的,江意年心跳得很快,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瓶子,用另一只手把作文纸拿出来,慢慢打开对折的纸页。
纪书闻清端冷隽的字迹在刹那间映入她眼帘——
“祝你风正帆平,江宽路广。”
跟她的问题南辕北辙的答案。
江意年起初没明白他的意思,读了几遍之后,她突然懂了。
避而不谈,就是对她的婉拒。
他祝她有一帆风顺的未来,但不祝她的未来里有他。
也许周恬说得对,纪书闻的确对她不一样,但这种不一样不足以令他心动,只是让他在拒绝她时,稍微委婉了一些。
那些关于纪书闻喜欢她的猜测,全是她的错觉。
江意年无意识地把作文纸攥皱了,指关节微微地泛白。
她的心脏成了一片冰湖,纪书闻的拒绝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在其中无止尽地下坠。
浑身上下的关节像被人抽去力气,她慢慢蹲下来,胳膊环着两条腿,泪水开始从眼角滴落,并源源不断地沾湿整个脸颊。
一开始她还只是咬着嘴唇呜咽,后来就忍不住哭出了声,她来得这么早,整栋艺体楼都没有人,就跟她的暗恋一样,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那些青春期里关于他的悸动慌张,眼角眉梢的躲闪着迷,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她有多不自量力,才会奢望纪书闻也将她放在心上。
过了很久很久,江意年终于艰难地起身,她的小腿都蹲麻了,只能狼狈地扶着柜子,手里的作文纸被她掌心的细汗浸得发潮变软,江意年想要扔掉,可是不舍得。
她合上纪书闻的柜子,把那张纸放回了校服外套的口袋。
纪书闻是她的灯塔,她像一艘小船追着他的光前行,期待有一天能抵达他的港口,然而追了这么久她才发现,虽然她离纪书闻越来越近,但他对她来说就是卡夫卡笔下的城堡,看着就在不远处,却怎么走也走不到。
从今往后,她要开始学着不再喜欢他。
值完日以后,江意年是最后一个离开航模社的,锁门之前,她又朝里张望了一眼。
背阴的教室仍旧昏暗,衬得室外的春光无比明朗,绿枝映了满窗,一个月之后高考将跟夏天同时到来,她少女时期的心事,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晚上江意年回到宿舍,她的书架上还摆着那些与纪书闻产生过交集的证据,一罐过期的可乐,一根没有用过的红笔,他亲手画下的航线图,夹着花瓣的作文奖状,还有那本《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
三年掰开揉碎,原来她和他之间,也并没留下多少共同的回忆。
江意年拿出周恬送她的铁皮饼干盒,饼干已经吃完,盒子她舍不得丢,洗净晾干之后,一直放在宿舍里。
她把这些东西都装了进去,连同他们通信的作文纸,然后把盒子推进了衣柜的深处。
又过了一周,礼城全市二模开考。
考试前一晚许荔桐端详着江意年,突然说:“我怎么觉得你浑身上下有股杀气。”
江意年愣了愣,许荔桐确认了自己的说法:“没错,有一种无情无欲的杀气,江意年,你这次肯定考得很好。”
后面林致以大约是觉得许荔桐好笑,闲闲地道:“她还能考得怎么好,上回都全市状元了。”
江意年没想到许荔桐无厘头的信任没有错,这一回她又是全市第一名,不仅如此,省里另外几个地市跟礼城用了同一套二模卷,据年级组老师打听来的结果,虽然各个地市是自己阅卷,但江意年是这其中的最高分。
许荔桐表现得比她还高兴,大课间跟她一起下楼跑操的时候兴奋地道:“咱们市一贯批卷比较严格的,之前迟乔姐不是说吗,真到高考咱们的分儿肯定比现在的模拟考得高,哎江意年,你说我猜得这么准,要不去预测一下彩票号码吧,没准儿挣他个十亿八亿的,这样我也不用考什么戏剧学院了,直接带资进组,部部都是女主戏。”
江意年刚要开口,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几个男生。
郑开收、李也和其他一班的同学。
还有纪书闻。
她的脚步一顿,在跟他对上目光之前,先低下了头,急急往楼梯下转。
许荔桐不明就里:“江意年你怎么突然跑那么快,等等我等等我。”
李也看见江意年,刚想打个招呼,就看到她像兔子一样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