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陈远出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被滚油泼到的野兽!他踉跄着猛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撞得他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你是什么东西?!”他指着阿沅,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非人的恐惧和绝望。
端坐床沿的阿沅,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如同朽木在摩擦。她那空洞死寂的眼睛,终于聚焦在陈远那张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非人的漠然。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那动作极其不自然,像是被无形的线强行牵扯着,露出了一个僵硬到极点、诡异到令人头皮炸裂的弧度。
“夫……君……”两个字,从她涂抹得鲜红的唇间吐出,声音干涩、平板,毫无起伏,如同木片刮擦,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看……清……了……吗?”
轰隆!
新房的门窗在一声巨响中轰然洞开!不是被撞开,而是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外面猛地撕裂!
外面,并非寂静的院落!
影影绰绰,密密麻麻!几乎整个桃源村的村民,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围拢了过来!他们层层叠叠,挤满了门外的空地,一直延伸到院墙外!每一张脸上,那白日里淳朴热情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统一的、木然的、如同戴上了僵硬面具的表情!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如同无数点飘忽的鬼火,直勾勾地盯着新房内的陈远!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令人肝胆俱裂的死寂中,一个苍老、枯涩、仿佛来自远古地底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如同腐朽的木头在摩擦。是陶翁的声音:
“吉——时——已——到——!”
这声音如同一个信号!
所有围拢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幼,猛地张开了嘴!无数张嘴巴开合,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庄重、却又无比诡异的调子,齐声吟唱起来!那声音如同无数块朽木在风中摩擦碰撞,汇聚成一股低沉、宏大、直透灵魂的声浪:
“血——肉——奉——桃——祖——”
“魂——魄——守——桃——源——”
“血——肉——奉——桃——祖——”
“魂——魄——守——桃——源——”
古老的、如同诅咒般的歌谣在死寂的夜色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献祭意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狠狠冲击着陈远早已崩溃的神经!
随着这邪异的吟唱,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错觉!脚下的泥土在剧烈地拱动!如同有无数巨蟒在地下疯狂地翻滚、挣扎!陈远惊恐地低头看去——
噗嗤!噗嗤!噗嗤!
一条条、一团团粗壮虬结、湿滑粘腻、布满瘤节和吸盘的暗红色根须,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猛地破开铺满桃花瓣的地面,疯狂地钻了出来!它们散着浓烈的土腥味和一种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桃香,如同活物般,带着令人心胆俱裂的恶意,朝着瘫软在地的陈远,闪电般缠绕过来!
一根粗如儿臂、顶端裂开如同吸盘般的根须,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那吸盘猛地收紧,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传来,仿佛骨头都要被勒断!紧接着,更多冰冷滑腻的根须缠上了他的小腿、腰腹、手臂!它们力大无穷,疯狂地收缩、绞紧,要将他的骨头碾碎,血肉榨干!陈远出凄厉绝望的惨叫,拼命挣扎,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那根须上的吸盘如同无数张贪婪的小嘴,紧紧吸附在他的皮肤上,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感!
“啊——!放开我!放开我!”陈远目眦欲裂,恐惧和剧痛几乎将他撕裂!
就在他绝望地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拖入地狱,被这恐怖的桃树根须吸成一张人皮时——
嗤啦!
他怀中贴身藏着的、那柄自入桃源便被他遗忘、如同普通木剑般毫无生气的桃木短剑,毫无征兆地爆出灼目的红光!
那红光并非火焰,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如同熔融岩浆般炽烈滚烫的光焰!瞬间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如同一轮小太阳在他胸前炸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的恐怖灼热感,猛地从胸口爆出来!那热度并非灼烧皮肉,而是直接灼烧着他的灵魂!与此同时,一声清越激昂、穿金裂石般的剑鸣,如同九天龙吟,骤然在他怀中响起,带着无上的威严和凛冽的杀伐之气,瞬间盖过了那邪异的吟唱!
嗡——!
剑鸣声如同实质的音波,猛地扩散开来!
缠绕在陈远身上的那些疯狂扭动的暗红根须,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的冰雪,在接触到那红光和剑鸣的瞬间,出凄厉刺耳的“滋滋”声!一股股浓郁的黑烟伴随着焦糊的恶臭腾起!根须剧烈地痉挛、抽搐,如同遭受了极大的痛苦,竟在刹那间猛地松开了对陈远的束缚,如同受惊的毒蛇般,闪电般缩回了地下!
而就在陈远身前一步之遥,那个端坐床沿、脖颈浮现桃木纹理、如同精致人偶般的“新娘”阿沅——
在桃木剑爆出灼目红光和清越剑鸣的瞬间!
她那张涂抹着浓艳胭脂、死寂空洞的脸庞,猛地扭曲起来!不再是僵硬,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的、非人的痛苦和惊骇!她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骤然瞪大到极限,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点幽绿的鬼火在疯狂跳动、挣扎!
“呃——啊——!!!”
一声凄厉尖锐、完全不似人声、仿佛无数冤魂同时惨嚎的尖叫,猛地从她口中爆出来!那声音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恐惧!
随着这声非人的尖啸,阿沅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枝,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她身上那件华美的大红嫁衣,如同经历了千百年岁月的朽烂布帛,在无声中寸寸开裂、剥落!嫁衣之下,暴露出来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
无数条疯狂蠕动、盘根错节、如同千年老树内部最狰狞根须般的暗红色木质结构!它们虬结缠绕,支撑着人形的骨架,表皮布满皲裂的树皮纹路和湿漉漉的粘液!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塌陷、剥落,露出底下更加深褐、更加扭曲的木质纹理和空洞的眼窝!
这哪里是什么新娘?分明是一具由无数桃树根须强行支撑、拼凑而成的、披着人皮的恐怖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