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晚把路辞哄睡之後,季时风一直没合眼。
出了这样的事情,路辞害怕,但实际上,他比路辞还要更害怕。
他合上眼就看见倒霉蛋被掐着脖子按在墙上的画面,他都不敢想要是他没有来东怡村找路辞会怎麽样,要是他没有陪路辞去拿手机会怎麽样,要是他再晚上楼几分钟又会怎麽样。
光是想想,季时风就浑身发凉,手心里直冒冷汗。
“倒霉蛋,”季时风侧身躺着,静静看着昏暗床头灯下路辞的睡脸,“可别再让我吓破胆了。”
路辞枕着他的手臂,眉头紧紧皱着,像做了什麽噩梦,梦里也在不安。
季时风叹了一口气,将头靠过去,嘴唇轻轻印在路辞眉心。
路辞咕哝了句什麽,好像在说痒,然後不爽地蹬腿,踹了季时风两脚。
“小没良心的。”
季时风敲他鼻尖,就这麽侧着身,安安静静地看着路辞。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乡村的一片漆黑夜色中,唯独这个房间亮着一盏小灯。
路辞蹭了蹭脸颊,软趴趴地头发散落下来,搭着他红肿的侧脸。
季时风轻柔地拨开他脸颊边的碎发,忍不住想那个男人打了路辞几个巴掌?五个?十个?
其实季时风已经为路辞打回来了,他施加在刘铭远身上的力道,远远比刘铭远打路辞的要大得多。
但报仇有什麽用,路辞被打了,被打了就是被打了,他就算把刘铭远打死,路辞也还是受伤了。
今天挨了这几巴掌,路辞会更了解什麽是勇气,会看见桃花源外的世界并不总是那麽美好——听起来也不算是件坏事,至少季时风在过去几年一直是这麽说服他自己的。
他爸去世的时候丶他妈抛弃他的时候丶打零工被骗的时候丶爷病倒的时候……季时风都会告诉自己,不就是又挨了这操蛋生活一顿打吗,吃一堑长一智,就当长个教训了。
一直以来,他比谁都更明白,成长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是抽筋拔髓,是把骨头碾碎了再接上。
但此时此刻,季时风却无比憎恨所谓的“成长”这件事。
如果成长真的是痛楚的,那麽季时风希望路辞可以永远不要挨打,永远不要长大。
他希望路辞永远在桃花源里做无忧无虑的白日梦,希望路辞永远快乐,永远永远。
·
昨晚路辞拿季时风的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季时风猜到路辞家人会早早赶来,于是天没亮就下楼等着。
“小季,这回真是多亏有你,”林咏梅感激地说,“要不是你护着小路,我真不知道会怎麽样……”
“阿姨您客气了,”季时风说,“我也没做什麽。”
路辞拍胸脯,自己夸自己:“主要还是靠我,我当时那叫一个英勇啊,说时迟那时快,我使出吃奶的劲儿,一个箭步冲进门,然後我——”
“然後你就被打了是吧?”路祖康打断他,“下回能不能长点心!自己什麽样儿心里没点数吗!你以为你是你哥啊,一身腱子肉,壮的和头牛似的!”
路易顺便撩起袖子秀肌肉。
路辞撇嘴,吐槽道:“真骚包,还不是打不过季时风。”
“什麽?大宝,你还和小季打过架?”林咏梅惊讶道。
“没有的事,”季时风连忙把路辞往楼上推,“我们去收拾东西。”
路辞身上裹着棉被,和蚕蛹似的,边上楼还不忘边和季时风叭叭:“季时风,你别看我哥肌肉比你大,其实他中看不中用,他就是个荞麦枕头。”
“路大富,”季时风无奈道,“那叫绣花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