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她弟弟来找她,他们已经?去府城了。英娘要去学做豆腐的?手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叶捕头张大了嘴,半天才合上,喃喃道:“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路两旁的?柳枝随风摇摆,马车上的?英娘注视着窗外,不是在看柳拂动,而是在等人经?过。
回想昨天与小叶见了面回来,就看到宋宽等在家里,他说有朋友下午就要去府城,正?好一起作伴,马上就出发,让她赶紧收拾东西?。她当时虽然惊讶“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但还是准备妥当。幸好到了府城可以暂时在宋宽的?书院凑合一下,除了衣物银两,倒也不用?准备什么。与秋兰、黄芩挥泪告别后,上了马车。
她想到与叶捕头的?交谈,想到陈玠今日就要出发,幸好不是双方的?约定,而是她单方面想要见他一面。就算她临时改时间出发,也不妨碍什么。
从城门出来,去府城就这一条官路,说不定她还是可以看到陈玠。
她抱着一丝侥幸,从今早上车后就一直向外面看,可惜路过几个骑马的?人,都不是他。她只能继续看着眼前单调的?绿。
“姐,你从上车就一直往外看,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宋宽问?道。
“没看什么。”英娘遮掩道,她瞄着外面,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宋宽:“宽儿,我给你猜一个谜语,‘田间俱备’打一字,是什么字?”
宋宽想了想,说道:“这个不难,是‘真假’的?‘真’。”
是“真”吗?英娘嘴角泛起苦笑,那日她想赢个兔子灯笼给陈玠,到了最后这个字谜,说什么都想不出,最后还是花钱买一个送给他。
没想到,困住她的?,始终都是一个“真”字。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这时,后面又传来马蹄声,英娘忙看向窗外,阳光明亮,照射在奔跑的?身影上,更显得?他英气勃勃,虽然只有一瞬,英娘看得?清楚,那正?是陈玠。
只一瞬,他就纵马而去,英娘探出头,只看到他的?背影,她双手交叉,默默虔诚祷祝:求菩萨保佑,保佑他平安归来。
她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直至那个熟悉的?背影在视野中逐渐缩小,化作一个模糊的?点,最终彻底消失。
还好,命运待她不薄,让她在即将?离开之际,能够简单告别,得?偿所愿。
她微微一笑,不经?意向外一瞥,目光又落到绿柳上,突然想到今年初始,树枝还是一片干枯,她守在镖局门口?,为何伟的?事情心?焦,而此?时杨柳依依,苍翠欲滴,她已经?离开县城,赶往府城。
那时她还是一个,想要倚靠丈夫主事,指望着弟弟出人头地的?小妇人,将?自己隐没在他们的?阴影里,忍耐着,期盼着,渴望着。
渴望别人带给自己成就,比自己成就自己难得?多?。英娘暗自庆幸,还好她醒悟的?不晚,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才能在人生的?风雨中,掌舵扬帆。
正?如这窗外,枝繁叶茂的?柳。她就是这树的?主干,不屈不挠地生于天地之间,那些人生的?不如意,不过是残枝枯叶,落在地上,又滋养于自身。
她想:我是大千世界中寻常的?一株柳,但我绝不要平庸。
英娘仿佛看到柳枝上的?绿意涌动起来,流淌到她的?心?底,为她注入无穷的?豪情与勇气。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暗暗发誓道:等我学成,我要让“豆香缘”成为人人称道,代代相?传的?老字号!
马车沿着官道不断前行,后面慈溪县的?影子早已不可见,向前极目远眺,那里有崭新浓郁的?绿,簇拥着起伏连绵的?山,山峰像大地的?脊梁,高高耸立着。
在这条连接过去与将?来的?官道上,英娘期待来日方长。
府城兴宁坊的街道……
兴宁坊的街道上?,汇聚着?声、色、味。“卖包子嘞,香喷喷的包子!”的叫卖声,“叮咚叮咚”货郎拨浪鼓的敲击声,江湖艺人喷火赢得的喝彩声,此起?彼伏;翠绿的青菜,褐色的木雕,素雅的陶瓷,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苏合、安息、郁金等香料浓郁的芬芳能?盖过瓜果的清甜,却遮不住炙烤胡饼的面香,还有从老字号“如鲜豆腐”飘出的豆香,香醇诱人。
这?是河中府最热闹的街市,更不用说今日是中秋佳节。处于内陆,到没有沿海地域观潮的习俗,但市集上?的形色人群,正如浪潮般熙熙攘攘。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身着?石榴裙的少?女在人群中艰难穿梭,额角已?经急出细密的汗水,可?就是走不出。迎面一人抱着?一只活鸡,她下意识向后退一步,“啊!”腿上?撞上?了什么,鞋子裙子都湿了一块。她回头一看,她撞上?的正是鱼贩摆在地上?的木盆,她嘟起?嘴怨道:“这?下遭了,一股鱼腥味!”
“啊呀,走路看着?点啊!”店家不满道,仔细一看,说道,“这?不是贺家的大丫头,小喜吗?”
小喜抬头一看,笑?着?打招呼:“唐大叔,今日生?意可?好?”
唐大叔上?下打量她:“哟,你今日打扮得可?好看!”
小喜无心和?他谈下去,匆匆说了一句:“大叔,祝你今日生?意兴隆,我先走了!”
她好不容易挤到“如鲜豆腐”附近,却发现店门口也?排了不少?人,犹豫一下,转头向后门跑去,从敞开的后门跑入,见着?一个?伙计正在扬黄豆,气喘吁吁地问道:“小生?哥,英娘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