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生意场上,别谈忠诚。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
苏念咬了咬嘴唇,不吭声了。
顾屿重新牵起她的手,把那只冰凉的小手塞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两人继续往前走。
“你刚才的逻辑,漏算了一个关键变量。”
顾屿说。
“什么变量?”
“你默认了星火智造只是个普通的代工厂,做完这笔单子、收了加工费就完事了。但实际上,在‘萤火’共享充电宝这条线上,老李的身份不止是代工方。”
苏念眨了眨眼,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顾屿不疾不徐地往下剥茧抽丝。
“萤火共享充电宝的运营公司,老李拿的分红份额比我还多。”
“当然,我手里捏着一票否决的超级投票权。硬件生产归他的星火,运营推广归我的回响。但中间那个负责收租的实体公司,利润是我们按股份分的。”
顾屿回头看她,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老李今天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这五十万台现成的快充裸机出给竞争对手。对手贴上自己的牌子,赶在春节前铺满全国的商圈。”
“后果会怎样?”
苏念的表情变了。
“萤火的市场份额,会被直接抢走一半!”
“不止。”
顾屿轻笑一声,
“萤火的铺设越慢,咱们脉搏支付的绑卡增速就越慢。”
“绑卡慢了,整个支付生态的交易流水就上不去。流水一旦拉胯,所有接入脉搏的商户数据和提成都会跟着大幅度缩水。”
顾屿的声音沉稳通透,像在给自家老板娘上第一堂顶级的商业实战课。
“你看,这早就不是一笔代工费的问题了。这是整条战壕里,所有人的蛋糕都会被动刀子。当然也包括老李自己那份最大的蛋糕。”
冷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沫。
苏念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所以他半夜打这通电话,根本不是在替你操心,他是在拼命保护他自己的利益!”
“正解。”
顾屿赞许地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做共享充电宝,就把大头股份分给他。不是因为我顾屿做慈善,是因为只有他在这条链上绑定的利益足够庞大,他才会自发自动、像护食的恶狼一样替整条利益链站岗放哨。”
顾屿停下脚步,看着漫天飞雪。
“我不需要他忠诚,我只需要他贪婪。”
苏念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雪片子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刚刚满十八岁的男生,脑子里的算计简直深不可测。
“你把所有的合作关系,都算计得这么透彻吗?”
她的声音很轻。
顾屿没有正面回答。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把苏念肩头的一小团积雪拂掉。
“有一个例外。”
苏念愣了一下:“什么?”
顾屿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宠溺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