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昨日,她看着站在朱砂身后的罗刹,总算恍然大悟。
枉她派手下去房州城翻了几个月,还差点与姬琮一起将乌桕山夷平。
谁知,她这个蠢鬼儿子,早在第一日便贴着朱砂跑了。
罗刹惹不起尽禾,骂不过罗嶷,只敢找朱砂诉苦:“他们若早些接你入山,我怎会一直在外飘荡?”
朱砂搂着他不停安慰:“二郎,你真是可怜鬼。”
罗刹:“我们明日便回长安。”
朱砂:“二郎,我今早答应阿娘,会陪她过完元宵再走。”
她要留,他半步不敢挪。
碍于尽禾正在气头上,罗刹不敢在她跟前晃悠,便整日缠着朱砂陪他逛金宅子。
山中风雪盛,脚下路难行。
罗刹拢紧朱砂的狐裘,再蹲下身:“我背你过去。”
“好。”
背上的女子轻了不少,罗刹心里难受,哑着嗓子道:“那日我一睁眼,便发觉自己成了鬼魂。我原想飘回夷山,等补全肉身再去找你。可是朱砂,你哭得那般伤心,我舍不得走,干脆紧紧跟在你身后……”
他守在她的床边,听到她梦中的呓语。
他飘荡在她的左右,陪她奔波看她伤心,却又无能为力。
九阴山中,那个前辈看到站在朱砂身后的他。
他慌忙抓起腰间金牌,絮絮叨叨地拜托前辈帮他带话,生怕朱砂见不到他会胡思乱想。
不曾想,这前辈的心眼贼坏。
他明明将那些话听得一字不落,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朱砂身后急得团团转。
第二个认出他的鬼,是纪静仪。
他托纪静仪带话:“你跟她说:我就在她身后。”
可惜,朱砂对黑心肠前辈的话深信不疑,堪堪听了半句便捂着耳朵跑了个没影。
等他随朱砂飘回夷山,满山的金银之气才帮他补全肉身。
朱砂靠在他背上,不时晃晃脚:“二郎,你活了,那赤方呢?”
罗刹:“他不想活我想活,所以他死了我活了。”
“这是何意?”
“生亦是死,死亦是生。向死则死,向生则生。”罗刹再次念出这十六个字,“我坠进山缝后,突然恍然大悟。我问你,人死后,为何有的投胎,而有的成为了鬼?”
朱砂轻声说出答案:“因为执念?”
“对,执念。”
赤方早已决意赴死,但他拼命想活着。
生死一念。
所以赤方永远消亡于黑暗中,而他没了大半修为,变为鬼魂。
朱砂愤恨道:“天尊连带他的师兄,全部讨厌死了。”
罗刹附和道:“特别是他的师兄!”
“二郎,我们太苦了。”
“朱砂,我们太苦了。”
夷山的金宅子大多一样,无非房中金器有些许差异。
两人无意间路过罗荆的金宅子。
罗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走,我带你去丢金元宝玩。”
金元宝沉甸甸得能压弯手腕,朱砂单是拿在手中都要咬着牙使劲,遑论丢到房顶。
区区丢了一个,她便累得气喘吁吁:“我累了,你自个丢吧。”
罗刹推她入房休息:“你去房里待着,别着凉了。”
房中堆满了金器,罗刹大方挥手:“你喜欢便拿走。”
朱砂挑挑拣拣半个时辰,选了一箱金器。
门外的咣当声停歇,她朝外大喊:“二郎,快来帮我搬箱子。”
她喊了几句,却无人回应。
等她拖着箱子出去,才知罗荆正抱着手臂站在院中。
而在罗荆对面,罗刹将双手藏在身后,死死握着那枚金元宝。
见到她,罗荆冷笑一声:“我连夜赶回来为你过头七。你倒好,砸我的房顶,还拿我的金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