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踌躇几瞬,默默把铜锁收进了衣袖。
把匣子放回到暗格里面後,虞静央没忘记正事,又打开了书桌靠右一侧的抽屉,一顿翻找後,在里面找到了一本很是厚实的文书,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拿出来,发现是之前在宣城见过的,从宋长祺府上偷出来的畔山军营名册。
为了掩人耳目,畔山军营里绝大多数人使用的都是假名字,而在这本名册上,记录的则是同身份户籍里一样的真名。譬如主将姚恒在军中只以此名示人,但他原名姚三亮,若从这个名字入手查起,就可以顺藤摸瓜追出他族中妻子及亲眷的踪迹,这也正是畔山营及其背後之人控制麾下将士的重要手段。
这本名册是随他们的队伍一起回到的玉京,现在在萧绍的书房,应该是最近几天萧平他们回来时放的。
虞静央重新打开,复又在里面看见了关于姚恒等人的记录,包括上次劫持过她的刀疤眉和三角眼,其来历底细也都写得清清楚楚。她静静查阅,又往後翻了几页,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第一次看这本名册的时候,她还没有去过畔山军营,对里面有什麽样的人一无所知,是以无法有重点地多加留心,可是现在重新查看一遍,却发现了些许端倪——那个姓韩的军师,并没有出现在名册里。
没有籍贯丶没有真名丶甚至根本没有记录这个人。
虞静央意识到了不对,开始静下心来回想潜入畔山营时的情景。那时,姚恒一副跋扈自大的做派,对那个韩先生却很是礼敬,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说明其人要麽地位尊崇,要麽聪明多智,抑或着二者皆有,能够使整个军营都心服口服。
不过……
虞静央仔细回忆着,韩先生的声音模模糊糊在耳畔响起,令她脑中灵光一闪。
放眼整个大齐,除了玉京,宣城就是她去过最多次的地方,因此她对当地的方言还算熟悉。忆及当日,姚恒等人操着的确实都是寻常的宣城口音,有的人稍有出入,或许是因为他们来自宣城附近的城县,也正好同户籍中的记载对上了。唯有这个韩先生,尽管他有意掩藏,但说话时仍带有北方味道,听起来明显不是靖州人氏,反倒像丹州丶玉京一带的人。
虞静央蹙着眉,心里逐渐出现了一个隐约的念头。
呼呼的风声渐响,房门从外面打开,是萧平和萧杰回来了。两人行过礼,快步走到桌案前禀报:“殿下,靖州传回了信,朝廷派去的军队于三日前进入宣城,已经将畔山军营彻底捣毁了。”
朝廷的速度果然快,就这样轻易地拔除了隐患。虞静央站起身,急急问道:“姚恒那些人呢,全都死了?”
萧平道:“主将姚恒及其座下副将被抓捕下狱,重刑审讯只供出个都尉蔡升,但蔡升在兵营被毁前夕就已经畏罪自裁,所以算是一无所获。姚恒他们现已全部被处死了,不过,当时我们见过的那个姓韩的军师不在里面,他在朝廷大军到达宣城之前就已经潜逃,现在不知所踪。”
和她想得一样。
虞静央手撑在桌案上:“我问你们,关家或者吴王手下有没有什麽重要的幕僚心腹?要那种行事神秘,来历不明,你们也没有见过的。”
明明正说着畔山军营的事,两人都觉得奇怪,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这样问。萧平认真回忆了一番,迟疑道:“殿下是怀疑什麽吗?不过,应该没有这样的人……”
他没有想起符合虞静央要求的人,萧杰却突然“欸”了一声,插话道:“怎麽没有?前几年三房关渭的手下不就有一个,听闻智谋过人,只是身子虚而瘦弱,从未在外露过面,不过後来就没什麽消息了,有可能是死了。”
“你知道此人的名字吗?”虞静央立刻问。
萧杰不疑有他,点头道:“以前将军派人留心查过,别的没查出来,但名字还是知道的,好像叫韩——”
一个“韩”字刚出口,他福至心灵般想到什麽,蓦地呆住了。
韩?
萧杰猛地摇了摇头,第一反应是自己记错了,可绞尽脑汁回想一番後却又好像没错,最後紧张得不敢多说了。他慢半拍侧头去看身边的萧平,见後者脸色不对,更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韩筹。”萧平神情凝重,补上了那个未说完的名字。
经萧杰一提,他也想了起来,更明白了为什麽虞静央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畔山营那个来路不明的韩先生,很有可能就是就是韩筹。
现在靖州州界四处都有大军把守,说不定关家的人现在也在找他,因此,姓韩的一定逃不出去。
虞静央目光发沉,道:“立马给我们在靖州的人传信,不惜一切代价搜捕韩先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