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从龙椅前走下来,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大殿。
殿中人迹零落,最後只剩下虞静央和关皇後两个人。後者姿态闲适,不疾不徐喝完最後一口热茶,这才起身打算离去,走到虞静央身侧时又停下了脚步,侧首轻笑。
“三殿下,今日之局,你可还满意啊?”
虞静央缓缓擡起头,苍白的脸上尽是麻木,所有痛苦和怨恨全都被她藏进了皮囊之下。现在的她不在乎那些不痛不痒的挖苦和羞辱,只想知道是什麽人把消息出卖给了关家,给了他们反应的机会。
她擡起头,声音沙哑:“你是如何收到的情报?靖州除了宋长祺和蔡升,还有谁是你的人?”
然而,关皇後怎麽会把如此重要的秘密坦然告知,当即失笑出声,愈显得狂妄:“我关家的眼线遍及整个大齐,只要我想,人人都可以是我的人。”
她低头垂视虞静央,口吻中满是轻蔑的挑衅:“本宫早就说过,你赢不了的……不管是你丶你哥哥,还是你母亲,注定都是本宫的手下败将。”
殿门打开,初冬的风猖狂地穿堂入室,冷得仿佛要钻入骨髓里,华贵的皇後仪仗渐行渐远,最後消失在了外廊尽头。虞静央定定盯着那小到模糊的一点,一眨不眨,不知过了多久,空洞洞的目光一动,终于如点燃火苗般有了几分神采,那神采不是悲怆无措,而是充斥着不甘丶不屈。
手下败将?她是败过,但从没有一直败着。
只要让她抓住了机会,那些自以为赢过她的人,最後都在她手里送了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虞静央动了动跪到发麻的腿脚,咬牙挣扎着站起来,起身时裙裳无意拖进炉灰里,登时烟熏火燎黑了一片,而她浑然不觉,扶着身边的香炉一步一步挪动,朝着殿外的方向。
他们两个被发落了,但她和嫂嫂还在,姜家还在,一切都还有希望。她一定会在父皇真正下令处置之前找到翻盘的证据,救他们出来。
玉京这段时间气候变化得厉害,转眼就到了冬日,刺骨的风刮扫着人的脖颈和脸颊,吹起裙摆和裹在身上的厚实大氅。虞静央离开了乾安宫,沿着宫道和高墙缓缓行走,逆着寒风,熟悉的道路不知不觉变得格外漫长。
马车就停在宫门口,上车的时候,虞静央看见了萧平和萧杰的身影,还有萧绍其他的几个手下,站在这里久久不肯离开,显然已经得到了从宫中传出的消息。
她回过头,手扶着车辕:“萧平,萧杰,现下他有难,你们可愿听我差遣?”
虞静央原本担心他们会觉得是她害了自己的主子,所以不愿听她的令,几人听後却只犹豫了一下,便齐齐大步走到她面前,屈膝跪了下去。为首的萧平抱拳,大声道:“属下誓死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手下,都是像他一样忠诚可靠的人。
阴冷的天气里,虞静央的心却悄然暖了起来:“好。”
……
不过半天的功夫,虞静延和萧绍被夺职囚禁的消息就如长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玉京城,朝野皆惊。毕竟关家涉嫌投毒的事刚刚发生,姜家是受害一方,就算皇帝要处置也处置发落关府衆人,却不料最後关家毫发无伤,反而是背靠姜家的晋王获了罪名,连带着刚刚回京的萧将军也受到发落。
事态反转得如此迅速,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一时间,谣言甚嚣尘上,说什麽的都有,虞静央的公主府和晋王府很快成为了衆人关注的焦点。虞静央对此当作不知,忽略了府院外那些探究的视线,在护卫的接引下进入晋王府大门,到了内院,才发现祝回雪站在廊下,不知已经等了她多久。
柔和的灯火下,祝回雪一身晴蓝色织花裙,很是素雅,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虞静央早早在车上想好了安慰的话,可现在远远看到她,原本记在脑中的词句又忘得一片空白了。
她本该加快脚步上前去,却又不合时宜地踌躇着,退缩着,最後缓缓走到祝回雪面前,垂着眼睛,声音也艰涩起来,只说出一句:“嫂嫂,对不住。”
如果不是因为她,兄长就不会执意要对关家动手,现在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
祝回雪听了她的道歉,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反而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柔声道:“这是什麽话?你忘了,我们是一家人。”
她拉起虞静央的手,安抚地拍了拍:“而且,今日的结果我也有责任。好在陛下的发落尚留一线,我们与其相互怨怪,不如好好想一想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