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接过信筒,普通的军报用不着密使,这一定是……
他打开信,只有一行字,是赵承宣的笔迹:“北境寒,多添衣。朕安,勿念。另:李尚书之女温良贤淑,太后甚喜,然朕未应。”
没有落款,没有玺印。就像寻常人家孩子的家书。
赵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雪花落满肩头,久到信纸被手的温度捂热。
他想起离京前最后一夜,赵承宣来王府送行。少年带了一坛酒,说是窖藏三十年的女儿红。
“本来该是皇叔成婚时喝的。”赵承宣说,“现在喝,也不算晚。”
那夜他们喝光了整坛酒。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最后赵承宣醉了,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放,一遍遍问:“皇叔,你会回来的,对吧?”
他会回去的。
但不是以“皇叔”的身份回去。
赵砚折好信,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水,像泪,却比泪冷。
次年开春,北漠王庭递了降书。
赵砚率军班师回朝时,已是桃李芬芳的四月。京城百姓夹道欢迎,鲜花和欢呼洒了一路。他骑在马上,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只有他知道,这身盔甲有多重。
宫门口,赵承宣亲自迎接。少年皇帝穿着最隆重的朝服,站在高高的玉阶上,身后是文武百官。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一个在马上,一个在阶上。
“皇叔辛苦了。”赵承宣说。
“臣幸不辱命。”赵砚下马,跪拜。
一套君臣之礼,行得滴水不漏。好像那风雨交加的夜、那月的信、那三个月的日思夜想,都是一场梦。
庆功宴摆在太和殿。酒过三巡,赵砚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道奏折。
“臣有本奏。”他说。
大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赵承宣。
“北境虽平,然百废待兴。臣请旨,镇守北境三年,督建边城,安抚流民,以固国本。另,臣年逾三十,功名已就,唯愿解甲归田。三年后,请准臣辞去所有官职,归隐山林。”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哗然。
“王爷不可!”宰相第一个站起来。
“北境苦寒,王爷大病初愈,怎能长驻?”
“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王爷岂可归隐?”
议论声中,只有赵承宣没有说话。他盯着赵砚,许久,抬起手。
大殿瞬间安静。
“准。”赵承宣说,只有一个字。
“皇上!”众臣惊呼。
“朕说,准。皇叔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如今愿镇守边关,是社稷之福。至于三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