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
“那皇上为何要逼臣食言?”
少年沉默了。许久,赵砚听见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赵承宣在床前跪了下来。不是君臣之礼的单膝,是双膝。
“因为朕贪心。”少年的声音闷闷的,“朕要江山,也要皇叔。朕要这龙椅坐得稳,也要枕边有人能说句真心话。朕知道这是痴心妄想,知道这是辜负皇爷爷,辜负武肃公,辜负天下人……可朕控制不住。”
赵砚侧过头,看见少年低垂的头顶,此刻的他只是个跪在床前认错的孩子。
“皇上起来吧。”赵砚说,“龙膝不跪臣子。”
“若朕不是皇帝呢?”赵承宣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若朕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皇叔只是隔壁的教书先生,那夜的事……皇叔会恨朕吗?”
赵砚怔住了。
这个问题太狡猾,也太残忍,它剥去了所有身份、责任、枷锁。
他不知道答案。或者说,不敢知道答案。
“这世上没有如果。”他最终说,“皇上就是皇上,臣就是臣。那夜的事……臣会忘。”
“朕忘不掉。”
“那就假装忘掉。”赵砚重新闭上眼,“为了江山,为了先帝,也为了……臣还能继续做您的皇叔。”
赵承宣走了。走时没有回头。
赵砚听着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睁开眼。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冰凉地没入鬓发。他抬手抹了一把,看着指腹的水渍,突然笑了。
笑得胸腔发疼。
赵砚“病愈”上朝那天,已是深秋。
朝臣们发现,皇叔瘦了一大圈,原先合身的朝服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古井。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主动请缨出征北境。
“北漠王庭内乱,正是用兵之时。”赵砚站在大殿中央,“臣愿率五万精兵北上,一举平定边患,换北境十年太平。”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王爷大病初愈,怎能亲征?”宰相率先反对。
“正因大病初愈,才要动一动筋骨。何况北境地形,我比在座诸位都熟。十二年前,我随先帝在那里打过仗。”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也是我父亲战死的地方。”
大殿瞬间安静了。
龙椅上的赵承宣一直没说话。他盯着赵砚,眸光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震惊,有不舍,有愤怒,还有一丝……了然。
“皇叔想好了?”他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