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晏如刚才还端着的那副“稳重”架子,哗啦一下碎得干干净净。
文从菡看着她,露出了真实的笑意。
那种笑不是平日里礼貌的、分寸拿捏得当的笑,也不是面对外人时那种疏离的、恰到好处的笑。
是真实的,柔软的,从眼底漫出来的笑。
母女么。
有些事情,总是相同的。
不需要多说,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就像此刻,她看着纪晏如那副“说漏嘴了”的表情,看着她那试图挽救形象却越描越黑的样子,看着她那明明被戳穿了还要强撑着的“稳重”……
文从菡只觉得有些开心。
她现在只是看着自己的心,就能想到对方在想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也很奇妙。她这一刻,突然觉得血缘或许是真的有些说法。
看着文从菡笑,纪晏如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辩解的话,忽然就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
看到文从菡身上的那些刺,那些最开始竖起来用来保护自己的刺,正在一根一根地收起来。
不是在伪装,不是在忍耐,不是在刻意维持某种表面的平和。
是真的在收起来。
是真的在接受她作为母亲的身份,接受这个迟来的家,接受她们给予的温暖。
纪晏如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酸酸的,软软的,还有一点点心疼。
“既然让你们分开三天了,”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作为妈妈,也得给你一点补偿。”
沈语心和纪眠月已经离开了这里,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纪晏如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椅上。
她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文从菡的方向。
文从菡挑了挑眉。
她放松地走到纪晏如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几分疏离和戒备。
当她坐下来,目光落在屏幕上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笔记本上是监控的画面。
那上面是温馨甚至可以说是感人的画面。
刚才文从菡和纪眠月见到的“老实”男人,那个杀人犯,正抱着一个年轻人,哭得涕泪横流。
那个年轻人也在哭,抱着老人的脖子,哭得比他还惨。
多么令人感动的父子重逢呢?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劫后重逢”的激动。
文从菡看的第一眼,眉眼间就充满了愉悦。
“我把他那个在国外欠了高利贷的儿子给接回来了。”
纪晏如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父子情深,怎么可以相隔两地呢?”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寒意的笑容。
明明面容上的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愉悦。
“为了他的儿子,他也得一直逃避警察的追捕,同时又得替他儿子还高利贷。”
文从菡立刻就明白了。
这就是纪晏如说的“补偿”。
让那个男人亲手把自己送进另一个深渊。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唯一的儿子。
高利贷的窟窿填不完,他就会一直被困在里面。而他记忆中那个乖巧的儿子,早就在国外养成了骄奢淫逸的生活习惯。
那个儿子,会成为拴住他的锁链,也会趴在他身上的吸血鬼。
他们后面的日子,会比让他们死更难受。
坐牢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文从菡的嘴角勾起,眼神里满是愉悦。
她喜欢这个报复。
“当然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