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在,她却亲手将自己如此宝贵的东西系在了他的腰上。
这香囊里究竟藏着什么?
姚木槿的手指在发抖,颤兢兢的,不过一只小小的香囊,却费了半天劲儿,好不容易才系好。
“你不是想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姚木槿抬眸望着韩迟云,声音有些哽咽,“我把它送给你了,想知道你就自己看——但你现在不能打开,回临安再打开。”
说着说着,湿了眼角。
韩迟云抬手,用拇指轻轻为姚木槿拭去眼畔泪珠,又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莫哭,等我消息。”他说。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也是哽咽的。
但他不想在此时落泪,以免惹得她更加伤心,于是他不再言语,只将她的手合在掌心,用力捂了捂,之后便翻身上马,与王逵一起打马而去。
马溅红尘,尘烟扑眼,眼前是心上人远去的背影。
夕阳西下,他穿着那身惯爱的雾山蓝,真如一片远山淡云似的,就这样消散于长街尽头。
*
送走韩迟云之后,姚木槿再次搬回了慈云巷。
可自从韩迟云离开赣州,这些日子以来,她做事总是心不在焉的。
譬如,明明说要去街上磨镜,可人都到街铺里了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拿镜子。
再譬如,去菜市买了一兜萝卜,人走了,萝卜忘在了菜市摊子上。
又譬如,在酒馆给人结账,酒水五十文,下酒菜三十文,人家给了她一陌钱,她倒找给人家五十文。
更有甚者,寒食节那天,姚木槿带顾青闻去贡水游玩。
水边有个卖寒食粔籹的小摊。孩子嘴馋,想吃甜甜的粔籹。姚木槿晕晕乎乎去买粔籹,买完就走了。
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出好远。
当时简直是吓坏了,只一瞬间,心脏几乎停跳。
“闻儿!”她大喊一声,赶紧回头看去。
这一看才发现,孩子正好端端地被亲娘抱在怀里,而孩子的亲娘就站在她身后。
“小啾,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沾沾抱着孩子,担忧地问。
姚木槿面色惨白,僵硬地摇了摇头,仿佛神魂初归躯体。
此后数日,姚木槿都不敢独自带着顾青闻出门,生怕那天的事情再次上演。
韩迟云走后,姚木槿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仰头看天、看云,把太阳看走,把月亮看来,看着看着,就把一个月的光阴看了过去。
这期间,她也曾数次去州衙找人探问情况,但却没人能说清,韩迟云究竟发生了什么。
诸人只知道,朝廷似乎并没有追究他擅离职守之过,但也没有让他回来的意思。
临安像一只饕餮,张开血盆大口,将韩迟云吞咽下去,再无声息。
又过了几日,恰逢墟市开市,姚木槿和顾沾沾仍如往常那样,往酒馆招待客人。
姚木槿住在州衙的那些日子,酒馆一直都是顾沾沾带着小丁小红在打理。
顾沾沾早年在市井卖唱,于人情世故中斡旋,虽然她脑子不够活络,胆子也不够大,但并非没见过世面的人,打理酒馆亦是不在话下。
待姚木槿再次回到酒馆,两个人就仍是一个掌灶,一个掌柜。
寒食已过,赣州却还在下雨,只不过没有前段时间那般滂沱,但仍是淅沥不停,往年都是一直下到端午过后,今年大抵也不例外。
因着淫雨连绵,今日集市上并没太多趁墟之人,舜华酒馆也冷冷清清的。
姚木槿百无聊赖地敲着铜子,一声声,敲得心里愈发凌乱慌张。
临到快打烊的时候,提辖崔漠突然带人来歇脚。
姚木槿赶忙向崔漠拜了万福,又对小丁吩咐道:“快去打两壶果酿筛给崔提辖吃,再端两盘酒糟鱼。”
崔漠倒也没推辞,直到就着香美可口的酒槽鱼将两壶果酿全部喝完,他这才开口道:
“姚娘子,某今日其实是有个消息要告知娘子。某也不知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某觉得娘子一定很想知道。”
姚木槿心头搐紧,忙问:“崔提辖所言何事?”
“不瞒娘子,衙门前日收到行在邸报,言韩相爷已薨逝。”
姚木槿脑中登时便是“嗡”地一声——韩辙死了?!
“他呢?”她问。
崔漠自然知道这个“他”所指何人,叹了口气,道:“眼下知州大人尚无音信……但据某猜测,他恐怕不会再回赣州了。”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姚木槿的心瞬间凝结成冰。
韩相爷死了……韩迟云不会再回赣州……
他不会再回赣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