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顾沾沾尚未出月子,顾青闻也还没满月,这才落下病根。倘若没有那件事,三人等到春暖花开之时消消停停离开临安,顾青闻也不会如此。
姚木槿咬着唇,十分自责地低下了头。
姜大娘见她情绪不对,赶忙安慰道:
“莫伤心,小娃娃有个病啊痛啊的,都是常事。就说我家那只皮猴儿,小时候也常常生病,隔三差五就得吃药,可你看他现在也是活蹦乱跳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小娃娃都是这样,三岁之前就得熬一熬,熬过三岁就好了。”
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便穿过狱神庙和膳馆,来到州衙正门。
州衙正门面阔五间,最中间是供知州及其他官员出入的正门,侧旁不远处则开着两扇角门,供小吏及下人往来进出。
以姜大娘和姚木槿的身份,自然不能走正门。
二人行至西角门,姜大娘将姚木槿送到门外,正要道别,忽见前方驶来一辆马车,车旁跟着一群侍从并幕僚诸人。
眼见得应是知州回来了,姜大娘忙拉着姚木槿,垂首立于角门边。
那马车停在正门外,车上之人掀帘下车。
姚木槿听得阍侍恭敬行礼之声,忍不住抬眼觑去,这便瞧见一年轻男子,被一大群人围在中间,大步流星地迈入衙门。
众人将他紧紧围住,仿佛他是个冰砌玉雕的宝贝,生怕磕了碰了。
他的步子也极快,只一瞬间便消失在姚木槿的视线之外。
可也就是这一瞬间,姚木槿的心猛然一搐!
她并未看到那知州大人的样貌,甚至连身形都没看清,但她心里却莫名浮起一种熟悉之感,熟悉之中又夹杂着些许慌乱。
她不知自己究竟在慌什么,可这种感觉,这种独属于女人的极度敏感,让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姚木槿抬手按在胸前,试图将心跳稳住。
她思量片刻,觉得大抵应是自己眼花,胡乱猜疑而已。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古时的赣州城池布局等内容由作者采集自赣州市博物馆相关沙盘及复原图,另外还参考了《赣州府志》(清同治刊本),出于故事情节需要,略有改动,后文不再逐一标注。
第64章填房
姚木槿嫁给梁琨,其实是填房。
梁琨早年娶过一妇,并为他诞育一子。后来,那妇人不幸病殁,孩子由梁琨的母亲养于膝下,梁琨自己则忙于药材生意,一直未考虑续弦之事。
直到姚木槿来到赣州。
张三娘见姚木槿爽快大方,又美又能干,且她那远房侄儿庾岭已经死了好些年,这便意图撮合梁姚二人。
寡妇鳏夫,正合相配。
她将此事告知姚木槿,又安排二人在姚木槿的小酒馆见了一面,姚木槿对梁琨印象不坏,但却仍有犹豫,说需要些时日考虑考虑。
便是昨日,张三娘在街上的刬子铺外遇到了姚木槿,遂将之拉到街角,问她考虑好了没。
姚木槿给了肯定的答复。
张三娘登时大喜过望,便说过两天她和梁琨一起登门拜访,届时商量下聘之事。
果然,没过两日,张三娘便带着梁琨去往姚家。
绕过慈云寺往北走不远便是姚家所在的慈云巷,张三娘手里捏了块帕巾,喜气洋洋地跟着梁琨。
眼看快到了,张三娘却忽然慢下脚步,扭捏道:“梁员外,今日之事若是能成,员外可别忘了咱的辛苦。”
梁琨亦停下脚步,看着张三娘,笑道:
“张妈妈用心良苦,媒妁大恩,某何敢忘。临出门时,家母还特意嘱咐了,让某代她向张妈妈道谢。”
这梁家世代经营药材生意,父已病殁,家中亲眷乃余一母两妹一子。
梁琨作为家中长子,从小便跟随其父行商坐贾。
十八岁那年,父亲因病亡故,此后家中大事小事全部落在了他的头上。他亲自送两个妹妹出阁,又为自己娶了新妇,这么些年过去了,别的不敢说,但在为人处世圆滑老成方面,任谁都得夸他两句。
顿了顿,梁琨忽然问张三娘:“庾阿弟也该娶新妇了吧?怎得还没动静?”
他口中所呼“庾阿弟”,便是张三娘的那个儿子庾光,今年也已至谈婚论嫁之龄,可婚事却是八字尚无一撇。
张三娘拿帕巾掩了口,扭扭捏捏道:“可不是说呢,只是……想娶亲就得预备聘礼,可我家,唉,我家如今的景况梁员外也看到了……”
话一出口,梁琨瞬间了然。
“张妈妈放心,您是姚娘子的婶婶,不是外人。我与姚娘子之事若是成了,您便也是我的婶婶。您家中若有需要,我又焉能坐视不理?”
听得此言,张三娘立刻喜笑颜开,口中一迭声地应着,又说姚木槿已经答应了她,只要不是倒霉催的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此事必定能成。
说着话,二人便到了姚家门前。
明日又逢朔日,乃趁墟的日子,姚木槿和顾沾沾天不亮就得去往墟市,这会子,二女正将家中盛满酒水的酒梢桶搬至院中,打算明日一早全部送去铺子。
“小啾,你看是谁来了!”张三娘抬手拍着院门,高声吆喝道。
姚木槿一回头,看到梁琨站在院外,赶忙放下酒梢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便跑来开门。
梁琨倒是颇为殷勤,瞧见院中摆着的酒梢桶,立刻挽起袖子要帮忙干活。
姚家的酒梢桶并不大,每桶大约一斗,可酒水偏沉,搬起来仍是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