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木槿抿唇思量着,最终把心一横,压低声音说:
“也没什么,就是,我把他睡了。”
“噗——!!”
顾沾沾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姚木槿眄着灶房里那扇直棱窗,深呼吸,满脸晦气地继续说道:
“我当时也是太冲动了,但若不如此,我实在咽不下心里那口恶气!他三番五次拿我耍着玩儿,我不得给他点厉害瞧瞧?可你想想看,韩迟云是什么人?那样认死理一根筋的人,却被我用药酒夺去清白,万一被他抓到,他还不杀了我?!还好咱们新知州姓潘,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一直提心吊胆的,现下终于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咯。”
顾沾沾眨巴着眼睛,缓缓点头:
“那你是得藏好点儿……可别被他抓到……”
*
三日后,被崔提辖信誓旦旦说“必须姓潘”的新知州在赣县、信丰县、瑞金县等所辖诸知县的陪同下,风风光光出城秋猎。
赣州此地,层峦叠嶂,水脉丰盈。
城池东、西、北三个方向皆被浩浩水流环绕,过了章贡二水,则是西隐山、通天岩、万松山、马祖岩等处;城南无水,出城便是一大片林野沃土,山陵丘地。
此次秋猎之处,定于城南堂岗山。
今日秋爽天清,卿云纷纷而过,山道旁,高林秀木,朴樕伸枝。
赣州产橙,眼下正是橙黄橘绿之时,遥遥望去,山野之间更有那黄灿灿的鲜橙挂于枝头,色佳味沁。
此刻的茂林之中,但见数匹骏马穿林打叶,迅疾如飞一般。
箭矢流荡,鸣镝震耳。
牵黄擎苍,鹿死兔藏。
当先之人乃是一名年轻男子,瞧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生得韵宇不凡,一双眼眸如点漆,深黑幽邃,英气与浩气皆徜徉眉间。
他身骑白马,手握长弓,头戴卯酉簪青玉发冠,身着窄袖缺胯圆领袍,腰佩腹围束带,脚蹬乌皮靴,乃典型的贵胄出猎装扮。
纵马骋道,眼见前方一头野羊奔过,他从马背所搭鞬袋中抽出箭矢,双腿夹紧马腹,催马向前。
拉弓,放箭,野羊应声而倒。
身后诸官皆拍手叫好,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阿谀奉承。
男子却并未对这些奉承之辞作何反应,仍旧策马飞驰,向林野而去。
此人既不姓蓝,也不姓詹,更不姓潘。
此人姓韩。
不是别人,正是韩迟云。
作者有话说:
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本书正文已经全部写完啦!虽然我还要再修改一下才能定稿,但咱们之后保证每日更新一口气把正文更完应该是木有问题的。希望小啾小韩能和大家一起度过一个快乐的夏天
第66章重逢
州衙众官吏伴着韩迟云驰骛山林,好一番快意。
此情此景倒是颇有昔年苏东坡出知密州时,“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的气势。
临近申时,诸人终于结束了这飞鹰走马的痛快,簇拥着韩迟云,准备打道回府。
赣县知县刘晟策马越过众人,行至韩迟云身旁,笑道:
“韩大人初来乍到,应还未尝过我们这儿的酒?赣州是个小地方,虽无临安的丰乐楼、丰稔楼那般堂皇之处,但此地有些小酒馆,馆子虽小,风味却十分独特。大人不妨去尝尝?”
却见韩迟云目视前方,音声疏淡地说:“今日乏了,多谢刘知县好意,改日吧。”
刘晟面上讪笑着,偷偷觑了韩迟云一眼,只觉这新来的知州大人实在是个很难对付之人。
此人虽面若美玉,但却神情冰冷,行事作风亦极其严苛,听说在临安的时候就是个铁面无情的主,就连枢密院和殿前司,他都不放在眼里。
刘晟千方百计打听到,此人竟是朝中大权在握的韩相爷最看中的侄儿,因开罪御史台,遭侍御史陈鹏鲲弹劾,这才被外放地方。
他今年已有二十好几,但却仍未娶妻。
莫说娶妻,身边竟连个侍妾也没有,此前送给他的那些清玩,也被他尽数退回——既不贪财也不好色,着实让人摸不透他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摸不透他的喜好,也就不知该如何讨好。
刘晟因着这事,绞尽脑汁想了两天,这才想到城南墟市上有个颇有名气的小酒馆,店东是个丰腴美貌的小寡妇,眉眼娇媚,嘴巴灵巧,颇为讨人喜欢。
是以他便起了带韩迟云去那酒馆尝鲜的主意,前儿还专门打发了崔漠去告知那小寡妇,只盼她能使出浑身解数,帮自己把这姓韩的“活阎王”招呼好。
可谁知,韩迟云却一口拒绝了。
刘晟正在讪讪间,不知如何是好,那崔提辖倒是颇有眼力见,立刻拍马上前,帮忙劝道:
“韩大人有所不知,舜华酒馆的店东是两位年轻娘子,更奇的是,她二人皆是孀妇,还带着一个女儿,十分不易,大人不若——”
他话还没说完,却听韩迟云突然打断道:“你说那酒馆……叫什么名字?”
崔漠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赶忙回答:“叫舜华。”
此二字脱口而出的刹那,韩迟云握着马缰的手猛地一下收紧,指骨泛起青白,似被回忆紧紧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