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她以极快的速度清醒过来,并且在瞬间想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恶人已死,报应已至。
姚木槿努力让自己撑住,冷静,不要倒下。
她踩着周恒的尸体,用力将斧头拔了出来。
顾沾沾张着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唔唔”声。
她捂着肚子,也许是刚才如同疯癫的劈砍和打斗惊到了腹中胎儿,她浑身上下抖得不行,再站不住,连退数步跌坐在地。
姚木槿蹲下,手脚并用爬到了顾沾沾身边。
顾沾沾瘫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护着腹部,无声嚎啕着。
“别哭!沾沾!别哭!”姚木槿比她自己以为的更为镇定,“你怎么样了?”
“疼……小啾……我……疼……”
顾沾沾急促地喘息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姚木槿冷眼看着周恒的尸体,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幸好崔大娘不在,眼下并无旁人知晓周恒被砍死之事。
当务之急是先将周恒的尸体藏起来,莫要让外人知晓,等到天亮之后去防隅官屋找三哥,将此事告知三哥,想个办法把尸体处理掉,然后她就带着顾沾沾远走高飞。
既然周恒打的是非礼玷污的主意,那么他就必然不会将自己的行踪告知周家大娘子,也不会告知其他人。这也就是说,今夜除了顾家几人之外,再无外人知晓周恒的行踪。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也许就能瞒天过海。
思至此处,姚木槿努力撑着自己疲软的身体站起,打算先将周恒的尸体拖去后院。
孰料她的手才刚碰到周恒,便听得身后传来“啪”地一声脆响。
姚木槿回头一看,原本被周恒打发出去不许回来的崔大娘,不知因何出现在卧房门外,手中还拎着一坛酒。
然而此刻,那酒坛已摔在地上,酒液流了满地都是。
整个房间里,血腥混合着酒香,气味令人作呕。
崔大娘像是被吓傻了,身子一动不动,目光却在顾沾沾、姚木槿、周恒和那把沾满血的斧头上来回逡巡着。
下一瞬,姚木槿尚未来得及阻止,便听得崔大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杀人了,杀人了!!”
她边喊边拔腿向外跑去,不一会儿,整条巷子都回荡着这女人粗大而惊恐的嗓门:
“救命啊!!!杀人啦!!!”
喊声响起的瞬间,姚木槿的心骤然跌入深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入狱
喊声似是从阿鼻地狱喷薄而出,奔涌于黑黢黢的街巷内。
此时已接近午夜,万籁阒寂,惨叫声却化作一柄利刃,将夜色划得破烂不堪。
不多时,整个善履坊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大嗓门唤醒,家家户户开门开窗,询问究竟发生何事。更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之人,已经跑出门外,堵在了顾家院前。
善履坊向东不远,在丰乐桥畔便有一所军巡铺屋。
值夜巡兵听得巷里传来杀人的喊声,立刻循声奔来。
巡兵拨开看热闹的闲杂人等,冲入顾家卧房,这便看到房内地上瘫着一个满头满脸皆已被血浸湿的男人,而在那男人旁边,还躺着一个遍身溅血、已经昏死过去的妊妇。
除这二人外,屋内还有一人,也是个浑身上下皆为血染的女人——她是这屋子里唯一清醒的人。
然而,那女人并没有瘫坐在地。她是站着的,纵使面色惨白如雪,却依然站得笔直。
“究竟是怎么回事?!”巡兵向那女人厉声喝问。
“人是我杀的。请你们将我妹妹送去医馆,我跟你们走。”
女人看着冲至眼前的几位巡兵,虚弱却镇定地说。
*
这是姚木槿生平第二次走入临安府衙。
第一次是她来找韩迟云探问心迹。彼时她跟在韩迟云身后,与他一同穿过甬道和仪门,踩着脚下铺路的香糕砖,去往斜晖遍洒的东花厅。
路上她大大方方地望着韩迟云高挺的身姿和宽肩窄腰,心里漫溢着欢喜,一点儿也不觉得官府衙门是个冷酷肃穆之地。
可这一次,却没有韩迟云。
她身旁只有凶神恶煞的巡兵,他们拘着她从角门进入府衙,又连扯带拽地将她带去位于正院西侧的那座可怖的狱神庙。
众人依照祖宗规矩,先在狱神庙里拜了青面圣者神案,而后便将姚木槿下狱,等待天明之后将此案呈于少尹尊前,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