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姚木槿从来都是坦诚的,坦然承认自己的喜与厌,嬉笑怒骂皆尽兴。
昔年顾家老夫妇来慈幼局收养女儿,姚木槿将机会让给了李红儿。李红儿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很是感激。
离开了慈幼局,李红儿也不再叫李红儿,她改名为顾沾沾。
顾沾沾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聪睿的女子。她有些笨,学东西慢,心志不坚,优柔寡断。
这些缺点在她遇见周恒之后,愈发显现了出来。
此前她和周恒因雇佣女使之事吵了一架,周恒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原以为他可能不会再来看自己,谁知没过多久,那男人却又来了。
顾沾沾知道,她到底是一只好玩又听话的小白兔,还会唱歌讨喜,主人高兴了就来逗一逗,图个乐子。
周恒得知姚木槿已经为顾沾沾解决了雇人照料之事,立刻喜笑颜开,一迭声夸姚木槿能干,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他将顾沾沾搂在怀里,低声问她有没有对姚木槿说外室之事。
顾沾沾身子一僵,她没说。
有些话,她不可能告诉周恒,但她自己心里明镜儿似的。她看得出来,姚木槿已经爱上了韩迟云。
她得意于自己颇具慧眼,对四姐十分了解——姚木槿甚至都没和韩迟云有肌肤之亲就已经爱上了对方——而她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半是欢喜半是忧。
周恒不知姚韩二人之间的情意,只以为是顾沾沾偷懒耍滑,遂又是哄骗又是发火,让她好好想想肚子里的孩子。若是能说服姚木槿,她就不必再做受人欺辱的外室,而是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回周家。
顾沾沾确实想了,并且想了很久。
最终,她在“辜负孩子”和“辜负姐姐”之间,偷偷地选择了前者。
恰好那时姚木槿不在临安,顾沾沾以为周恒知晓此事便会知难而退,遂将姚木槿跟着韩迟云一起去富春山的事告知于周恒。
哪知听闻此言,周恒心里却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烦躁情绪,他知道自己比不过韩迟云,他连韩迟云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以自己龌龊的心思揣摩旁人,认定韩迟云之所以带姚木槿去富春山,十有八九是想趁此机会得到那女人。他甚至都能想象出那幅画面——妩媚多姿的姚木槿躺在韩迟云身下,正被他玩弄着。
周恒的胜负欲突然就被激了起来。
他不能再等了,哪怕耍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他也要将姚木槿弄到手。
在对付女人这件事情上,他绝不能输给韩迟云!
周恒十分笃定地认为,像韩迟云那样眼高于顶的人,一旦知晓姚木槿和他周恒有了床笫之欢,定然再也不会要她。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先将生米煮成熟饭。
于是这些日子周恒便三天两头来找顾沾沾,甜言蜜语哄着她,实际却是为了打探姚木槿回临安了没。
顾沾沾见搪塞不下去,只得胡乱说了个十天半月之后的日子,打算能拖一时算一时。
然而,恰是周恒又来找顾沾沾,并且假情假意带她去游湖的那天,姚木槿也亲自上了顾家的门。
从崔大娘那儿得知顾沾沾被周恒接去游湖,姚木槿便告辞离去,只说改日再来。
周恒和顾沾沾从西湖回来之后,崔大娘忙不迭将白日里姚木槿曾来寻过顾沾沾的事,告知那二人。
周恒的面色倏然一变,一抹凶色闪过眼底。
“你姐姐回临安了?!”他冷下声音问顾沾沾。
“奴不知晓……也许是提前回来了……”顾沾沾磕磕绊绊地答。
周恒见顾沾沾怯懦的模样十分惹怜,转而又嬉笑起来,抬手将她抱在怀里,安抚道:
“没事,这不怪你,你让崔大娘去给她带个口信,叫她明晚到你这儿来。”
“到奴这儿做什么?”顾沾沾不解。
“也没什么,不过是官人我想和她,做些快活事。”
周恒将唇贴在顾沾沾耳畔,虚着声音,一字一顿答道。
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必须快些把姚木槿弄到手。
既然顾沾沾磨磨蹭蹭不肯帮他说话,那他就自己动手好了。不过就是用点儿见不得人的小手段,待木已成舟之后,一切都好说——就如同他得到顾沾沾时一模一样。
次日傍晚,周恒再次来到顾家,一进门就问顾沾沾有没有给姚木槿带口信。
顾沾沾缩了缩肩膀,低着头,片语不发。
“你姐姐人呢?还没来?”
顾沾沾把头埋得更低,垂眸看着自己已经挺得很大的肚子,慢慢地,抬手护住腹中胎儿。
她已经怀胎八个月了,很快就要临盆,孩子会在最寒冷的冬天出生。
她对进周家做小姨娘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周家大娘子凶神恶煞不说,周恒的种种行为也让她愈发难堪、难过。
但姚木槿曾说过,要做孩子的干娘,与她一起抚养孩子,让孩子好好长大。
她记得这话,这是姐姐给她的承诺。
她知道,姚木槿一旦答应的事,定会拼尽全力去做到。所以,她很放心。
周恒见顾沾沾不答话,蛮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你姐姐究竟怎么说?”
顾沾沾鼓起全部勇气,抬头看着周恒,大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