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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6页)

她的手在颤抖,腿也在颤抖,不得已只能倚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夜里,姚木槿在后院点起火盆,给乳娘和庾岭烧纸。

她想到自己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不仅弄丢了手珠,还很快就会失去和庾岭一起买下的这间破破烂烂的小屋,彻底成为无根的浮萍、无人在意的荒草,忍不住便哭起来。

她性子泼辣,从不让自己受委屈,遂已是许久不曾哭泣。可今夜实在是太难过,她内疚于自己的粗心,也恐慌于流离失所的将来。

没了手珠,她又倒欠江烨明七百贯,她再去哪儿弄这么大一笔钱?难道要她厚着脸皮再去把慈幼局出来的兄弟姊妹们都借一遍吗?可就算是把所有人都借一遍,也借不出这么多钱啊!

姚木槿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一边埋怨自己,一边可怜自己。

“二哥,你送我的手珠不见了……我弄丢了……我把它弄丢了……”姚木槿哭得满脸是泪。

“阿娘,你能听见我说的话么?我没用……我把一切都弄坏了……”

在这个寒凉的秋夜,姚木槿跪在火盆边,任凭泪水沿着面颊淌至下颌,又一滴滴坠落衣襟。她越哭越伤心,哪怕身前有火盆暖着,依旧浑身抖个不住。

她想,自己活得可真像个笑话。

自以为是的仗义和慷慨,却又大咧咧对一切都不上心。她已经许久没给庾岭上香,所以直到今天才发现砗磲手珠不见了。这一定是庾岭在惩罚她吧?

那日她撩拨韩迟云的时候说过,如果改嫁就把手珠扔掉,这话一定是让二哥听到了,冥冥之中,二哥在生她的气。

所有人都劝她不要对韩迟云动心,可她还是动心了。

韩迟云都已经把话说得那样清楚,她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着他,念着他,把自己弄得痛苦不堪。她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这是乳娘在惩罚她吧?

泣声在小院里飘荡,呜呜咽咽地,凄凉以极,无助以极。

哭到后来已经不是哭丢手珠和卖房子,而是哭自己的身世,哭曾经受过的委屈,林林总总,过去不在乎的、没放在心上的,全部在这个寒凉秋夜彻底爆发出来。

“二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把手珠扔掉……我骗人的,我那些话,全是瞎说……”

“阿娘,您别怪我,是我没用……”

“……我已经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作者有话说:

【注释】1、纸裘,即用厚实的楮树皮纸制作的衣服,冬日用以御寒。在宋代及以前,棉花尚未普及,穷苦人家冬天为了保暖,便穿这种纸裘,也叫纸衣。宋代是纸衣使用的鼎盛时期,甚至出现了专门的纸衣制作行业,形成了成熟的工艺流程。南宋时期的著名文人如洪迈、陆游等,也都穿过纸衣,并留下了诗文记载。

第34章挨罚

纵然心底悲伤流溢,该过的日子还是要过,该做的事儿也还是要一桩桩厘清。

昨晚哭得太伤心,夜里也没怎么睡好,姚木槿今晨双目红肿、浑身疲惫,但她现在没心思打理自己,她要做的是赶紧去牙行把房子卖掉,在郑知县再次派人来催促她之前,把钱拿到手。

家中冰锅冷灶,姚木槿懒得收拾吃食,只换了身衣裳,随意梳洗一下,这便去了顾沾沾那儿。

顾沾沾一见姚木槿来了,高兴得挽起袖子就要下厨。姚木槿却拦住了她,不许她忙活。没奈何,顾沾沾只得打发崔大娘上街给姚木槿买一碗馎饦。

待崔大娘离开后,姚木槿对顾沾沾说了自己昨日的诸多决定。

顾沾沾听说姚木槿要卖房,先唬了一跳;得知姚木槿不小心把庾岭留下的砗磲手珠弄丢,又唬了一跳。

她本想力劝姚木槿不要卖房,可当对方把整个账目在她面前一五一十算清楚的时候,顾沾沾也不禁陷入沉默。

确实,一千贯对于那些王侯贵胄来说,不过是猴子身上一根毛;可对于她们这种人来说,实在是太多,太难凑了。

顾沾沾略作思忖,跑去卧房,将藏在墙角暗格里的一枚玉佩摸了出来。她将玉佩塞进姚木槿手里,笃声说:“你把这个拿去兑坊。这玉虽成色不佳,但多少也能换些钱。”

这回轮到姚木槿唬一跳,因为她认得这玉。

顾家老夫妇几乎是前后脚病逝,彼时顾沾沾为了治丧,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之物,唯独护住了这块玉。

可以说,这是顾沾沾的养父母留给养女的唯一念想。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姚木槿推拒着。

“小啾!”顾沾沾装作气恼模样,“你还有没有把我当妹妹?!咱们都是慈幼局出来的,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扛着。”

几番推扯之后,姚木槿终究还是收下了顾沾沾的玉。她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入荷包中,心想,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将它当掉的。

“卖了房子之后,你住哪儿呢?”顾沾沾又问。她心里其实有些害怕,怕姚木槿说要来跟她住。

自从上次周恒表示想将姚木槿也置为外室之后,顾沾沾的心就一直忐忑不安,一会儿被周恒说要接她回家的许诺所蛊惑,一会儿又气恼那人糟践了自己还不够,现在又要来糟践她最好的姊妹。

后来她找了个借口让姚木槿没事不用总来看她,就是为了防止姚木槿在她这儿撞见周恒。倘若姚木槿日后要搬过来住的话,恐怕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

姚木槿道:“我想好了,我先去桃杏那里借住些时日,她那边空屋多。”

听得此言,顾沾沾忍不住在心底偷偷松了口气。

大约午时过半的时候,姚木槿吃完崔大嫂买回的馎饦,从顾家告辞,独自去了御街。

从前卖房子给她的那间牙行,就在御街文思楼附近,姚木槿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去那里做交易。这栋充满回忆的房子,她想让它从来处来、回来处去。

依照大宋律法,房屋租赁买卖必须通过牙行,买卖双方私下交易则为无效——不经牙行、不缴税银者一律视为偷。所以,她今日必须将牙郎领回家中看房估价,若是牙行能先将房子收去就再好不过。

可一想到牙行将房子收走之后,自己就彻底成了无根飘萍,不免又难过起来。

姚木槿垂头丧气地行至御街,刚过了观桥,忽有一顶青布轿子从侧旁靠近,轿内之人打起帘子,高声唤道:“姚小啾!”

姚木槿扭头看去,竟是许久未见的刘蝶儿——哦,不对,她现在的名字叫采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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