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左手袖口滑了一截,暗紫色纹路在昏暗灯光下一闪。他迅速攥紧拳头,拽了下袖管。
王小小刚收好治愈术,目光从他指节上掠过。她没吭声,把自己面前剩的半碗汤推了过去。
“喝了。”
林羽看了她一眼,端起来喝了。汤已经凉了,但他一口没剩。
对讲机搁在地上,一直开着管委会的公共频段,沙沙的底噪像下不停的雨。韩飞蹲在旁边调信号,手指拧着频率旋钮——突然停了。
频道里切入了第二段通讯。
声音清晰,语气像在念公文:“寂静岭管委会直属应急组,秦主任带队,预计四十分钟抵达,请相关人员配合现场交接。”
韩飞抬头看向陈新阳。
陈新阳正在用水泡一块碎掉的压缩饼干。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
“秦主任。”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之前跟管委会所有的接触——方顾问、沈意、刀疤脸、巡逻队,有人提过这个名字没有?”
韩飞想了几秒,摇头。
“没有。”
“一个都没有。”陈新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把饼干碎末搅了搅,搁下勺子。
苏晴靠在墙角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直属应急组这个编制,之前方顾问给我们介绍管委会架构的时候也没提过。他说管委会一共三个部门——民事、巡防、物资。”
陈新阳看了她一眼。
苏晴的记忆力一向好,尤其是涉及行政架构和文件条目的东西,过目不忘。
“所以这个秦主任,”陈新阳把泡软的饼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要么是方顾问故意没提,要么——她的级别高到方顾问没资格提。”
没人接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四十分钟不到,外面传来引擎声。
林羽先听到的。三辆车,柴油发动机,轮胎碾碎石的声音沉闷密实——比普通巡逻车重得多。他坐在墙边没动,左手不动声色地插进裤兜里。
陈新阳站起来走到窗口。
三辆改装越野车停在托管所正门外的废墟上,车灯雪亮,三道光柱把废墟切成明暗分明的几何色块。十二个人陆续下车,深色作训服,腰间清一色别着制式手枪。站位自然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几乎是等间距的——不是临时凑的班子,是练过协同的战斗编组。
最后一辆车的后门打开。
下来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女人。短发,面部线条硬朗,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扫了一眼面前坍塌了大半的托管所大楼,目光平得像在看一张过期的库存报表。
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平头男人。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陈新阳的危险图谱在这一刻自动弹出了一个信号——
平头男人身上的规则纹理是深蓝色。
四阶。
就是他之前在管委会里感知到的那个一直隐藏着的觉醒者。此刻对方毫不遮掩地站在明面上,像一柄被主人拔出鞘的刀。
陈新阳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让人看不透的微笑,迎着手电光走到秦主任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三步远,废墟地面的碎石在脚下嘎吱作响。
“秦主任。”陈新阳主动开口,语气平稳,“我是47号车队队长陈新阳,四阶领航员。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进来是为了找被托管所收走的孩子,进入后发现地下有大规模源能异常,唐医生主动对我方发起攻击,我们被迫自卫反击。”
秦主任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地面裂缝中尚未完全枯萎的触须残肢。那些暗紫色的东西蜷曲着,表面还渗着黏液,在手电光下泛着不自然的油光。
她蹲了下去。
一只手捏住一截触须末端,拎起来看了两秒,像在辨认品种。然后松手,在风衣下摆上擦了擦指尖。
“方顾问呢?”她问。
“崩塌的时候他在一楼。”陈新阳答,“没看到他出来。”
秦主任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她没追问,没质疑,甚至没有再看废墟一眼。转过身对平头男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陈新阳四阶感知全力捕捉,只截到了最后一个尾音。
然后她开始下令。
“封锁托管所废墟半径两百米,拉线,架灯,所有残存通道全部封堵,不准任何人靠近。”
手下人动作极快。十分钟不到,警戒线拉了起来,大功率照明灯架在四个方位把废墟照得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