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再问你一次。”
“你可怨赵高害你?”
李斯沉默许久。
随后低声道“怨。”
赵高被钉在罪柱中,猛地抬头。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斯。
可李斯没有看他。
“臣当然怨他。”
“怨他蛊惑胡亥,怨他矫诏乱秦,怨他后来陷害臣,使臣不得善终。”
“可臣更怨自己。”
“若臣不点头,赵高未必能成。”
“若臣守住遗诏,胡亥未必能立。”
“若臣死在沙丘,大秦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斯声音越来越低。
“所以臣怨赵高,却不敢只怨赵高。”
“因为臣知道,害死臣的,不只是赵高。”
“也是臣自己。”
帝王殿中,安静了下来。
刘邦轻叹一声。
“这话还像个人说的。”
朱元璋冷哼。
“说得再像人,事也已经办成鬼了。”
林墨没有说话。
史书金光亮起。
天幕之上,再次浮现出李斯一生的画面。
年轻的李斯,离开上蔡。
他看见仓中之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不见人犬之忧。
又看见厕中之鼠,食污秽,近人犬之惧。
于是他悟出一个道理。
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他不甘卑微。
不甘困于乡野。
所以他入秦。
他上谏逐客书。
他辅佐嬴政。
他站在大秦朝堂之上,与群臣争辩。
“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
那时的李斯,眼中有锋芒。
有野心。
也有才气。
秦始皇看着天幕中的年轻李斯,眼神微微一动。
那是他曾经欣赏过的李斯。
能臣。
干臣。
有用之臣。
天幕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