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先前在近郊宅院一见,碍于当时情形也没能说上几句话,再次得见,钟柳函心中亦是欣喜,道:“只怕耽误你办事。”宋寄言摇头笑道:“事永远做不完,孰轻孰重,我掂量得清。”钟柳函听来感动,道:“那便谢过寄言。”她二人林林总总算来,相处不过数日,却因幼时丧母这一相同经历,不由生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情,宋寄言为人纯真和善,让人无法不与之交心。
宋寄悦听得微微动容,叹了口气,蔡霈休见状,上前问道:“宋姐姐想明白了?”宋寄悦皱眉道:“此去齐云山,相距几千里,你手上有伤,我与五觉昨夜商量过后,打算与你们一同前往。”五觉拜道:“阿弥陀佛,方丈曾教导小僧做人须知恩图报,小僧得柳施主相救,若能尽份薄力,定不会推辞。”
翻过前面山头,程忆三人即要去与江雁会合,三人虽想跟随同往,奈何钟柳函心忧天衍宫众人,若被任一方寻到踪迹,江雁一人难以抵挡,便需有人回去主持大局,这事就落在了程忆身上。
几人中武功最高的当属李思归,自然也是要回去,戚铃则是钟柳函一早想好,要她去帮助程忆,倒是让戚铃追悔莫及,恨那日自己未坚持拒绝安排,反悔的话才到嘴边,就被钟柳函以宫主之命压了回去。
三人听闻宋寄悦与五觉随行,眉眼间缓和几分,虽说轻装上路行得快,且不易被唐景初之流发觉,但此行最快也需月余,中途会生何事无人预见,前路未知才叫人更为担忧。
蔡霈休不好拿主意,回头看向钟柳函,就见她几步走来,点头应下,便也随之拱手言谢。
待过了山头,戚铃唤蔡霈休走到旁处,默然良久,叹道:“我不用你取金,也不需你制出什么利器,只求你护她周全,把人平安带回来。”蔡霈休一愣,忙道:“这是晚辈分内之事,还请前辈放心。”戚铃盯着她道:“但愿如此,眼下我天衍宫虽不比从前,可也不是随便就叫人欺负了去,你若不能好好待她,我定不会放过。”蔡霈休正色道:“到时不需前辈出手,晚辈会亲自来领罪。”
戚铃面色和缓,看一眼程忆,轻声问道:“程忆让你破解九宫方阵?”蔡霈休心头疑惑,仍点了点头。戚铃蹙眉又问:“你可有了头绪?”蔡霈休答道:“晚辈愚钝,尚在尝试。”戚铃道:“你把九宫化为对应的数,这般去做会容易些。”
蔡霈休一怔,未料戚铃会出言相助,迟疑道:“前辈这般,要让程前辈知道,会不会以为晚辈作弊?”戚铃笑道:“我又未与你道出解法,哪里能算作弊?你且放宽心。她们算家就是鬼点子多,你要学会以变得通。”说罢,点了点自己脑袋。
蔡霈休何等聪明,一点即悟,心下感激:“晚辈受教。”
程忆等两人回来,拉着戚铃问道:“你单独找她说什么?”戚铃道:“自是出题难她。”程忆不觉皱眉道:“别是叫人打出一把宝剑吧,到时看你如何收场。”戚铃有意唬她,肃然道:“那定要比这还难,我们宫主岂是谁人都能肖想?”程忆一吓,心念数转,忽地笑道:“怕只怕某些人刀子嘴豆腐心。你与叶依……”顿了顿,改口道:“你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帮她还来不及,哪里会刁难。”
“若不是唐堂主相托,我可不做拆人姻缘的事。”戚铃眼眸一垂,似在回忆往事,“这世上能遇到交心的人不易,要不珍惜,有的是让人后悔的时候。”
程忆看着她,叹息道:“我们走吧,不然误了时辰。”三人接着便与钟柳函惜别,各乘一匹马去了。
如此便换为蔡霈休驾车,五觉坐在一旁,倒出黍米放在掌间,供白眉啄食。蔡霈休纵着马车,见前方宋寄言催马过去与宋寄悦并驰,随口问道:“她姐妹两人怎么了?”
五觉猛一抬头,讪讪收了米袋,嗫嚅道:“昨夜她们吵架了。”蔡霈休快速看他一眼,又见前面的宋寄言伸手给宋寄悦递了什么,耳边就听顾逸道:“休姐姐可有法子让她们和好?”他特意放慢马速,落到蔡霈休身旁。
“这事姐姐恐怕不好插手。”钟柳函掀开车帘,理好斗篷出来。她之前就听蔡霈休说了两人的事,只叹造化弄人,让好好一对姐妹遭此劫难。
蔡霈休见她走出,放缓车速,挪动身子留了身旁空处。钟柳函却在她背后坐下,脸贴着她左肩,一手搭在腰上,瞧姐妹两人一阵,奇道:“有股气在宋姐姐体内郁结。”
蔡霈休本略略歪头,好不挡着钟柳函视线,不想钟柳函说话间,气息打在耳上,激得她一抖肩,努力放松身体。顾逸收了一截缰绳,侧首疑道:“昨夜才吵的架,现在当然有闷气。”
钟柳函目光一转,察觉到蔡霈休握着缰绳的左手轻轻颤抖,伸手托住她肘部,续道:“不一样,宋姐姐看起来是在生自己的气。”顾逸“啊”了一声,道:“这是为何?我以为她在气宋寄言。”
蔡霈休扫了五觉与顾逸一眼,开口道:“你们两个不如把她们吵架始末说说,我也好见机行事。”钟柳函轻拍她一下,嗔道:“你真要管?”蔡霈休往后一凑,想了想,说道:“听听也无妨,免得哪日不小心点了爆竹,你是没见过她两人吵架模样。”此事五觉和顾逸已深有体会,不住点头,回想昨晚,脸上犹余惧意。
钟柳函忍俊不禁,倒也让他二人说出始末。原是顾逸与宋寄言本在商谈退婚之事,顾逸希望她再考虑一段时日,他知宋寄言的苦衷与不易,这两年也多去飞来庄陪伴,可宋寄言终是不想因她一人耽误顾逸,仍坚持要在回去后亲自到雪风居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