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妃和慧妃同时打了个寒噤。昭妃勉强笑道:“还是淑贵妃说得好,妹妹聆受教诲了。”
淑贵妃又呷了一口茶,道:“教诲不敢当,只是两位妹妹自然也深知皇上国务繁重,最厌我等争宠,後宫闹出事端。之前的瑾贵妃丶德妃丶容嫔……她们的下场,妹妹们难道忘了麽?”
慧妃脸色更白,忙低头道:“妹妹知道。”
淑贵妃轻轻挥了挥手,道:“你们去吧,本宫想在这里自个儿呆一会儿。”
慧妃跟昭妃两人小心翼翼地告退了,带着一帮宫女太监款款地走远了,昭妃方停下步子,恨恨地道:“好心好意想去找她商量商量如何对付宁妃,却没来由地被她训了一通!她不过也就是贵妃,比我们高一级罢了……”
慧妃叹了口气,道:“自从皇後去世後,皇上不要说再娶皇後,连皇贵妃都没立过,如今宫中位份最高的,确实是淑贵妃了。”她忽地放低了声音,道,“其实她说的也不错,之前那几个争宠的嫔妃,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昭妃竟然也没有反驳,只有些酸意地道:“皇上居然下午都到长门宫去了,那宁妃究竟有哪门子本事,能让皇上这样?”
此时赵翊确是在长门宫中。长宁比起别的妃子有一般好处,那便是性情恬淡,既不与人争也不与人斗,虽然对赵翊恭敬顺从,但也决不会缠着人令人腻烦。是以有时下午忙昏了头,会到长门宫与长宁下盘棋,或是品杯茶。长门宫中本来幽雅安静,倒颇有宁神静心之效。
长宁穿了一袭水绿色的薄绸袍子,一头乌黑长发未曾挽髻,直直地散落垂地。他也未戴什麽饰物,只左腕间戴了一个碧绿玉镯,也是赵翊赏给他的。长宁面前放了一张瑶琴,点了一柱檀香,正在抚琴,弹的却是一曲《高山流水》。
一曲弹毕,长宁见赵翊微笑点头,意甚嘉许,不由得脸上微红,道:“皇上您总是取笑于我,长宁从小疏于练习,不管琴棋书画都只是略通而已。宫中琴技高妙之人,自然有的是……”
赵翊笑道:“朕没有取笑你。你弹得确实不是最好的,不过朕喜欢听你弹。你颇得其中神韵,清淡冲和,得了其中之味。”
长宁起身,奉了一杯茶与他,垂了睫毛道:“皇上就会哄我高兴。”
这时只见侍候长宁的大太监魏光从殿门进来,请了安後便对长宁道:“宁妃娘娘,您的秋衣已替您先制好了一些,先送来给您过目,您看成麽?”
长宁一撇嘴,不悦道:“我说了我不喜欢这些物事。”
魏光不敢答腔,赵翊便道:“送进来吧。”
魏光忙应了,不一时,便有数名太监擡了好几个箱笼进来。长宁扫了一眼,大都是些极艳丽的衣衫,衣料十分富贵华丽,做工也是最上等的。当下嘴噘得更高,道:“我说了我不喜欢这些大红大紫的颜色的,谁要你们做来着了?”
魏光陪笑道:“娘娘,您才入宫不多时,又是新晋的妃子,宫里规矩,是不能穿素色衣饰的。这些衣衫都是最好的料子,最好的绣工,您……”
赵翊截道:“既然宁妃喜欢颜色清淡的衣衫,便依他罢。”长宁本是跪在他脚边的,这时便在长宁脸上轻拧了一把,笑道,“你穿浅淡的服色也极美,你现在身上这件就不错。魏光——服饰打扮以後便由得宁妃了,他不爱挽髻,也由得他。”
一面说,一面在长宁光可鉴人丶长可及地的黑发上抚了一抚,道:“这般好看,不用梳那些繁杂的头髻了。”又笑道,“只是难为了朕了,你不喜首饰,朕也不晓得该送你些什麽好了。”
长宁捋起衣袖,露出了洁白如玉的手腕上戴的那只绿玉镯。“这不就是皇上赐给我的?”
赵翊摇摇头,笑道:“朕的衆妃子之中,就数你最不贪心了。”
长宁道:“皇上,您送我把短剑吧,我知道皇宫里有许多好剑,外面买不到的。”
赵翊一皱眉,道:“你要短剑做什麽?”
魏光听得冒汗,但长宁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居然真从枕下摸出了一把短剑。“铮”地一声,长宁把短剑拔了出来,寒光照着魏光的脸,简直像个死人。“自然是使啊,皇上不知道我会武吧?”
赵翊道:“你会武?练的便是短剑?谁教你的?”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寒意,长宁却并未察觉,只笑道:“我小的时候有个世交的兄长教我的。我是妾室所生,母亲早亡,父亲虽疼爱我,但我老被别的姨娘和哥哥偷偷欺负,老哭,他说我练会了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不过,我也很偷懒,就像学琴一样,学得一点都不好。”
赵翊又道:“你是怎麽把短剑带进宫来的?”
长宁吐了吐舌头。“我在侍卫房里偷的。”
赵翊听他如此说,面色才算渐渐放松了下来,声音却依然严厉。“宫里嫔妃,怎能私藏兵器?居然还去偷,若被发现,你要朕的面子往哪里搁?我的妃子,就该乖乖地呆着,不准使刀弄剑,听见了麽?平日里,少出这座长门宫,要什麽玩的吃的,吩咐下去便是了!”
长宁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哪敢再说,跪在一边低头不语。待赵翊训完了,方道:“皇上教训得是,长宁再不敢了。”
赵翊淡淡地道:“长宁,既然你是朕的妃子,自然也要听话,遵从後宫里的种种规矩。否则,你犯了规矩,朕也一样会罚你的,明白麽?”
长宁头垂得更低,低声道:“长宁明白。”平日里赵翊对他甚好,就连房中之事,也对他颇为温柔,还从未这般厉言疾色地训斥过他。想着源头只是一把短剑,心里好生委屈。
赵翊也不再理他,道:“魏光。”
魏光忙跪地道:“皇上有何吩咐?”
赵翊慢慢地道:“一会带宁妃去刑房,杖责二十。回来後,传御医来看视,好生将养,要什麽只管说去。”
长宁本跪着,这时擡起了头,满脸惊诧之色。赵翊却不看他,带了随侍太监,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