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喜城南马场离异香园倒是不远,也算顺路。
便一把解了马缰,上马便走。
一路上只是牢牢盯看前方有没有白马出没,却一直跑到了马场大门,也没见徐公子和她的“照夜”马儿。
马场外一处树林旁,徘徊着几名头戴幞头、身着短打?、脚踩布鞋之人,看打?扮似正是贩马者。他们虽闲闲地待于那处说着话,看上去?毫无恶相,却令宇文?贽心里一紧。
他并不多?言,提缰便进?了马场。
这城南马场甚大,并不是一眼便能望到边的练武场设置,间中?还有山坡树林,辟了各类跑道,以供练马之用。
此刻已是哺时,日头沉西,马场内,目之所及之处空无一人。宇文?贽侧耳倾听,似也没有听到内里树林深处传来马蹄奔跑之声。
世?子爷心中?越发惴惴,双腿轻磕一下马肚,玄霜马儿便一溜烟钻入了那马场树林。
一入林中?,外头还得见的天光立时又暗几分,阴黑一片。跑马道上时而能看见零星马粪,多?跑得一阵,可见马场杂役背着篓子一路捡拾马粪,通常是马场无人跑马时,杂役才会来做这些工作。
世?子爷有些?茫然,难道徐公子并未来此处练马么?
沿着林中跑马道一路迤逦行去?,别说是徐公子和“照夜”马儿了,其它骑马人也是一个也没见着。
宇文贽心中越来越没了底气?,心下疑惑,徐公子骑着马儿出了府后,若是没来此处,却又会去?哪里跑马呢?
一急之下,便随那玄霜马儿跑了个飞快。
恍惚间突然好?似眼角溜过了什么?,待意识到时,已跑出了老远,吁了一声拽住缰绳,掉头又返回来路。
便见路旁一处拴马桩前,一身青色衣袍的徐菀音垂头丧气?地立于那处,手足无措,不知所以。身边却哪有什么?“照夜”马儿?
见宇文?世?子如同从天而降,徐菀音大喜之下却又不免羞赧,踯躅着喊了声:“少主,你怎来了?”
宇文?贽放下心来呼出一口气?,跳下马来走到她身边,问:“徐公子怎的独自一人在这林子里?”一边问,一边将玄霜的缰绳栓在一旁的桩子上。
徐菀音嗫嚅着小声道:“我本?是来练马的,方才我见那马儿一路排粪蛋,便将它栓路边,本?待让它排完再走的,哪知它好?似会解缰绳,竟自己跑掉了……”
宇文?贽心下了然,心知她这是碰上马贩骗子了。
京城里欺生的马贩子几成?团伙。遇到懂行之人前来沽马,自然是有一说一,丝毫不敢欺行霸市。若是遇到生面孔,尤其从外地来的生瓜蛋子,例如徐菀音这般懵懵懂懂撞上门的,甭管遇上哪个团伙,必然是直接骗你个精光。
最普通的骗法,便是给出一匹上好?良马,言语上先说个天花乱坠,事实上那马儿也确为良驹。只一个令人想不到的是,那马儿勿论跟沽客到了哪里,都能自解缰绳、再自行跑回。
宇文?贽叹口气?,道:“徐公子真是会挑马儿,竟挑了这般一匹好?马。会自己解了缰绳的马儿,我也就只见过玄霜这一匹,却原来徐公子也挑到了一匹……”
徐菀音望向玄霜马儿,好?奇道:“玄霜也会么?……”
宇文?贽见她两眼亮晶晶的模样,只觉得实在可爱,忍不住便打?个唿哨给玄霜,那马儿将头一仰,上下顿得几顿,果然便弄松了缰绳,再伸嘴一叼,那绳头便掉落在地。
把个小女郎惊得捂住了嘴,方才她并未看见那“照夜”究竟是如何解了缰绳,如今倒是看玄霜演示了一遍。忽然醒过神?儿来,道:
“如此说来,那匹跑掉的马儿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便是要令它会自己解了缰绳跑掉……说不准,它已经跑回先前那马市了。”
宇文?贽见她已是想透,便点点头,却又看她气?愤填膺的直皱眉头,又是一个忍不住,伸手摸摸她头,柔声劝慰道:“马市人众,刁滑者甚多?,你事先并不知情,难免会上当……无需气?恼。你需要马儿,我府衙恰好?有一匹白马,你若喜欢,下次我将它牵回府便好?。”
徐菀音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心道自己确是喜欢白马,本?想看那“照夜”在夜晚奔跑时,荧白毛发熠熠生辉的模样,现?下是看不成?了,也不知宇文?少主说的那匹白马,是否有如“照夜”这般雪白怡人。便道:“多?谢少主,那跑掉的马儿,今日我在马市花了60两银票,自也当用至少60两的价格买下少主的白马才是……”
宇文?贽只是看着她微笑个不住,牵起玄霜的缰绳,邀她上马,道:“时辰不早了,我还需去?趟异香园,陪我走一趟如何?”
徐菀音又哪会拒绝,随他上了马,二人一骑朝异香园而去?。
方才她独自一人在那黑黢黢的树林中?,被那“照夜”马儿晃点得直愣神?,正打?不起主意、渐渐有些?害怕起来时,宇文?世?子又如神?兵天降,来到身边替她解了围。
这些?日子以来,这位看似清冷、办事又颇狠辣的世?子爷,面对自己时却总是温润柔软,直如煦阳春风。
把个独自离家在外、总叹自己身如浮萍的小女郎软化得,渐渐对他生出些?依赖之感来。
有了这层依赖感打?底,徐菀音竟觉着,与世?子爷同乘一马也变得更加自然起来。被他轻轻拢在怀里,心中?尽是安宁与适意,一路便有些?停不住嘴,唧唧呱呱地讲述那跑掉的“照夜”马儿,如何被那马商说得天花乱坠,又如何好?似知道自己心意一般,深得了自己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