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贽的眸光越来越深沉幽邃。
他无法不联想到,先前发生在徐公?子身上的那些?事。
青江太子雅集上,徐公?子被绢囊包覆了塞入柴堆;
云享楼内,又有?人利用徐公?子做成了堂而皇之针对太子的迷情局……
那些?事背后,会是二皇子伸的手么?
青江雅集时,各位京中?王孙的伴读人选尚未配定,那时徐公?子被人阻止面见太子,或是背后那人已有?人选,须安插到太子身边……
那人选便是……郭仲能??
宇文贽脑里转出郭仲能?那张过于白皙的脸、和他如同女子般秀媚的眼波,他朝自己行礼时那柔缓的身段、说话时音调也极是柔软……
或许那郭仲能?本是被选中?,要去?折损太子龙根的男色……哪知太子似乎并不喜郭仲能?那一号,于是才又有?云享楼之局……
也正?是郭仲能?,在云享楼迷局里露了些形迹……
宇文贽一路想得心惊,看一眼身旁同样默不作声行路的徐菀音,那一举一动?一呼一吸,竟似都能?牵动?自己心绪一般。心道会不会太子对徐公?子也是如此,却只是这?样想得一想,心中?已是闷堵不堪,难以忍受。
徐菀音一路小跑紧跟,见宇文少主只顾闷头走路,对自己并无只言片语,心道确是不该在这?夜深人静的宫城以内说话,以免又引来什?么麻烦。
这?宫城也确实够大。宇文贽是认得路的,却领着徐菀音走了多时,仍然还在园中?。徐菀音直是暗自啧啧,心道幸亏少主来了,否则还不知自己会在这深宫宫城内混走,走出个哪样的下场来。
倒是没?去?想,怎的少主会来的呢?
又转过一个拱花辕门,忽见走在身前的宇文贽停了脚步,埋头紧跟的徐菀音一个没?留意,便一头撞到他腰背上,差点低呼出声来,生生忍住了没出声,便见他转过身来,两手握住自己双肩,立时觉得脚下好似不用使力,就挪到了旁边的假山后。
赶忙屏住呼吸躲在暗影处,过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踏踏踏的过来,知道又是一队巡夜太监或侍卫经过。
那假山后方夹壁甚窄,比之徐菀音先前自己一个儿遇到巡夜太监时,躲的那处假山石更窄那么一些?,她却未曾觉得后背被那嶙峋山石硌得生疼。
等巡夜队伍走过了,徐菀音才发现,原来是身边那人用两手护住了自己后背,想来他的手,定是被那凹凸不平的山石硌得极为疼痛了。
此刻方觉着,自己离那人实在是太近了,完全?是紧紧贴在他前胸,被他整个儿环在怀里。
在徐菀音的印象里,之前与这?宇文少主也有?过相向而拥的时候,是那次在马背上,自己被他整个儿扭转过身子来,箍在怀里,与他面面相对。
这?次却是站立着,自己将将能?看到他胸前衣襟上那片暗纹,倒是避免了上次那般对面而视的尴尬。
便极小声地悄悄问道:“他们走远了……你?的手被磨疼了吧?”
听见头顶那人的声音也是极低地回答道:“不妨事。”
却未觉着他要往外挪动?的意思,便道:“咱们……出去?吧。”
那人似是犹豫了一会儿,却仍是丝毫不动?,反而将头俯下来,俯到自己耳边轻声问道:“徐公?子,你?可知今日听到的……乃是何人?”
徐菀音老?实道:“当?是……二皇子殿下……和他的小丫头吧?”
宇文贽听她这?般回答,倒是愣了一下,随即正?色沉声道:“徐公?子,今日之事,你?须得当?它从未发生过才好,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只能?是你?永不能?说的秘密……”
徐菀音一个撇嘴道:“他们那般丑事,我自然要当?从未听到过……”
又觉得宇文少主这?紧绷严肃的声音煞是好笑,忍不住要逗他一逗,道:“可是……此事也并非只我一人知晓,少主你?不是也知?”
宇文贽被她这?话说得微微一笑,柔声道:“那……便是你?我二人的秘密吧。你?须得答应我,绝不对人提起。”
徐菀音道:“我自然不对人提,可若是少主你?泄密了呢?”
宇文贽本欲提醒怀里这?小郎君,今日之事事关重大,莫要不小心说漏了嘴,引来大祸。哪知怀里那人与自己有?来有?回地悄声对答,一时间,竟有?种她在与自己说着喁喁情话的酥麻之感。不自觉地就想离她再近一些?,便朝她耳朵那处又近得一分,道:
“那么你?监督我,我也监督你?,可好?”
他温热的气息送至她耳畔,将几缕发丝吹得轻轻飘动?,徐菀音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轻声抗议:“真痒……”
他本就离她极近,被她那么一动?,她凉凉的耳廓便从他唇上掠过,又听她那般娇声说“痒”,倒是令到他浑身都如通电一般,从上到下颤了一颤。
一时间,宇文世?子就那么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小郎君却滑溜溜地从他怀里一扭身撤了出去?,已站在山石之外,四处张望了一番,冲他招手,用气声说道:“少主,咱们走吧。”
宫苑之中?,夜风沁凉如水,只听远处传来敲云板的打更声,已是丑初时分。
宇文贽虽然早已困乏不已,却见走在前方的小郎君身姿袅袅,好似一路走,一路对自己散发着难以抗拒的黏力。只觉得心中?对她,直是一种爱之极矣的情愫,满满地荡漾着。
只愿就这?么一直能?看着她,才真真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