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妈妈叹口气,又?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道?:“像是个疯疯傻傻的?小?娃子,任事不懂那般,吊着世子爷的?膀子不放,弄得人家……哎呀,那个难堪的?……”
若兮听得神往起来,问:“你可看清啦?世子爷被小?……公子吊着,只是觉着难堪么?”
柳妈妈:“可不难堪么?脸都红到脖子了……世子爷抱着公子一回来,脸色就不好?看,怕不是嫌公子给他添麻烦了?”
若兮满脸的?不以?为然:“不可能。您是没见着,今日我在府门口等着了世子爷,跟他说了公子的?事儿,他可是二话不说便去了那云享楼……好?歹把公子接回来了……啊哟,却怎么呆傻了呢?”似乎才?转过弯儿来,“柳妈妈,您真觉得公子是……呆傻了?”
柳妈妈却说不出话来,只担忧地朝浴桶里的?徐菀音看过去,见她阖眼靠在桶里,倒是比刚回来时显得正常多了。
正瞎聊着,只听外厢一阵脚步声响起,外院的?丫头喊了声“世子爷”,柳妈妈忙起身迎出去,令若兮在此守着。
却是宇文世子去而复返,手中拿的?似是一瓶药。
原来宇文贽将徐菀音送回来后,又?令人从?马房牵了匹马,骑了马一路去往自己?那位于十六卫府衙的?“血鸦郎将”秘室,取了那起子春情迷药的?解药来。
方才?在轩车之内,那个情迷之下已探入舌间的?吻,令宇文贽尝到了小?徐郎君口中滋味,自然也尝出了那股淡淡的?迷药味道?。
待二人终于从?那一吻中挣脱出来,宇文贽方得在自己?口中细品那药味,霎时间便神色凝重起来。
那竟是传自拂林国的?“幻心丹”,那种红色药丸,在道?上乃是有名的?非绝情者不能用的?催情丹药。西市胡商的?暗柜中,以?暗语沟通便能得沽。因其功用阴狠,真正使用该丹药者并不多。
宇文贽曾听闻有胡医介绍这“幻心丹”,能唤狂情、并致迷恋,甚者如中巫蛊,发作时能入无我之境,将眼前人奉若神明。但危害甚重,用百日而髓枯。
当宇文贽从?那人儿口中尝出“幻心丹”之味时,一颗心便慢慢沉了下去。
因为那胡医还曾说过,因这红丸有巫蛊之效,若解之,能令受害人将当前之“神明”,转而视作寇雠,有甚者,竟能怨恨入骨。
若替徐晚庭解了药性,他可能视自己?为寇雠,甚至,可能对自己?怨恨入骨。
在那轩车中,刚刚品尝过情爱滋味的?世子爷,虽则是悄悄的?、上不得台面的?品尝,并且很可能自己?永远不会让那徐公子知晓今日这个纵情之吻,但……
宇文贽又?如何舍得,从?此变成徐公子眼里怨恨入骨的?寇雠?
但若不替他解了药性……
怎能不替他解呢?宇文贽挠着头,闷哼着质问自己?。
他万未料到,自己?卸下一切防备,拆掉自身所有心防,对徐公子印下的?那个吻,竟很可能便是和他之间唯一的?、最后的?关联。
十九岁的?世子爷,第一次体会到,令人无奈到绝望的?……情伤。
解药
柳妈妈从宇文世子手里接过药瓶,心下似有恍然,难怪小姐状若呆傻、行止怪异,原来是……
她不敢问世子爷,自家公子是被人?下了毒?还是因何中了什么招?
因为她看那世子爷,满面阴黑,眼底仿似有无边怒火,一戳就会?喷发出来……又仿佛不是怒火,而是……凄然……悲怆?
柳妈妈看不懂,也不敢多看。
就连那药的用?量,也有点不敢问,只嗫嚅着,拿着那药瓶,候在当地。
好在世子爷开口了,声?音低沉阴冷:“一次服下。”
柳妈妈掂了掂手中药瓶,挺大的一瓶,便是喝水,也得?喝上一会?儿呢。怎的要将?这整整一大瓶药,一次喝完么?
便忍不住小声?问出一句:“这一瓶全部……服下?”
世子爷已经转过了身,丢下一句:“全部,会?很不舒服,忍着,”顿得?一顿,又补一句,“你?们须按住他,实在按不住,便用?绳子绑住……”
听世子爷说出这话,柳妈妈大惊,眼泪已是涌出,小姐怎的被害成这般模样,竟须服用?这让人?难过成那样的药么……
却见?世子爷已出门离去,门边留了一卷布绳。
看得?一眼那布绳,柳妈妈又是一阵揪心,泪水再一番喷涌,好不容易将?自己定下了神,擦干眼泪,慢慢走?入浴房。
吩咐若兮和自己一道,将?小姐扶出浴桶,擦干她身上的水,穿上一身白色小衣。正琢磨着后面要如?何进行,却听外间有丫头?道:
“柳妈妈,世子爷说了,请您先?将?公子扶到床榻上,喂他吃些吃食后,才?好服药……”
心道确是如?此,暗暗感念那世子爷实在心细,竟连这般细节都考虑交待到了。
忙让若兮到“小厨房”取了今日给小姐做好未用?的饭菜。
原来那柳妈妈是个懂事的。镇国公府将?她三人?接入府邸,屋子院子都给辟好、归置好,还专门安排了丫头?过来打扫伺候。柳妈妈感念不已,早从徐家给小姐带过来的银两里支了些出来,给几个丫头?添了份福利月钱。又不好给宇文府上厨房多添麻烦,便自己在院里侧屋辟出个小厨房来,拜托个丫头?出府采买,自己便负责了那日常饭菜,偶尔做些京城没有的菜式,给冯太夫人?和镇国公爷送些过去,两相悦睦,倒是深得?寄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