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火被截的消息传到重庆,毛人凤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站在他对面的陈明远知道,这位军统局的主任秘书已经怒到了极点。
“你是说,有人偷听了你们的谈话,然后假扮日本人把军火运走了?”毛人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陈明远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抬手去擦,只是低着头说“是……是的。那天晚上,我跟阿四在房间里谈事情,突然有人闯进来。那个人……那个人是军统的。”
毛人凤的手指停止了叩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军统的?你认识?”
陈明远摇摇头“不认识。但他说了一句话——‘毛主任让你来上海做这么大的买卖,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只有军统的人才会这么说。”
毛人凤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让陈明远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有意思。”毛人凤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明远,“军统上海站,戴笠的人。他们截了我的军火,还假扮成日本人。这一招,够狠。”
陈明远小心翼翼地问“主任,要不要我去查一下,看看到底是谁干的?”
毛人凤转过身,看着他“不用。我知道是谁。”
“谁?”
毛人凤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
陈明远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毛人凤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上海。”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起来。毛人凤压低声音说“告诉陆中,让他查一个人。郑耀先。我要知道这个人最近都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查得越细越好。”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毛人凤放下电话,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郑耀先,戴笠的人,上海站行动组组长。这个人,他已经注意很久了。在重庆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太聪明,太冷静,太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
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这个人的把柄。
上海,法租界。
郑耀先并不知道毛人凤已经对他下了调查令。他只知道,军火被截之后,上海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日本人在全城搜捕,76号的人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街上的巡逻队比平时多了三倍,任何一个可疑的人都会被拦下盘查。
他必须更加小心。
这天上午,郑耀先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赵简之敲门进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六哥,出事了。”
郑耀先抬起头“什么事?”
赵简之说“陆中今天早上收到一封电报,是从重庆来的。电报的内容不知道,但他看完之后,脸色很难看,然后打了好几个电话。”
郑耀先心里一紧。重庆来的电报,能让陆中脸色难看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会不会是毛人凤在查他?
“知道电话打给谁了吗?”他问。
赵简之说“打给了一个人——张士。”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陆中打给张士,这说明他们在商量什么事。这两个人,一个是毛人凤的特派员,一个是毛人凤的心腹,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简之,盯紧陆中和张士。”郑耀先说,“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记下来。”
赵简之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赵简之走后,郑耀先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酝酿。
下午,郑耀先来到法租界的中药铺。陆汉卿正在后院晒药材,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簸箕。
“耀先,怎么了?”
郑耀先把陆中收到电报的事说了一遍。陆汉卿听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毛人凤开始查你了。”他低声说。
郑耀先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军火被截,毛人凤损失惨重,他一定会查是谁干的。陈明远知道那天晚上有人偷听,虽然他不知道是谁,但毛人凤会查。上海站里,最有动机做这件事的人,就是我。”
陆汉卿沉默了一下,说“你打算怎么办?”
郑耀先想了想,说“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毛人凤相信,这件事不是军统干的。”
“怎么让他相信?”
郑耀先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陆汉卿听完,沉吟了很久。
“你是说,让戴笠出面,跟毛人凤说,这件事是日本人自己干的?”
郑耀先点点头“对。戴笠手里有毛人凤跟日本人做军火生意的证据,毛人凤不敢不听戴笠的话。只要戴笠告诉他,这件事是日本人的内部斗争导致的,他就会相信。”
陆汉卿问“戴笠会帮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