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贵妃见哥哥这模样,生怕他以后吃亏,便耐着性子,悄悄与他讲起梁师成与官家之间的种种渊源,叮嘱他万万不可小觑此人。
慕容彦达口中诺诺,当面应承下来,心底却全然没把梁师成放在眼里。
在他这般饱读诗书的士大夫眼中,身为宦官便是人世间莫大的屈辱。
身体肤,受之父母,岂能损毁自身,丢了男儿根本。
更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梁师成身为阉宦,不能娶妻生子,断绝血脉,便是天大的不孝。
他慕容彦达乃是天子门生,自幼熟读圣贤书卷,堂堂朝廷清流文官,心中何等自矜,如何肯把这样的阉竖放在眼中,更遑论与之曲意逢迎,同流为伍。
如今梁思成当面否定自己的主张,这不是赤裸裸的打自己这国舅的脸面嘛?
再说了,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官家不兵去征剿梁山,自己这么能如愿当上监军,自己的亏空又从哪里弥补?
一想到这些,慕容彦达就牙根痒,再加上刚才梁思成张口闭口就说自己当初在青州的不是。
“是可忍孰不可忍!你这老阉狗,莫不是以为本官是泥捏的,任你拿捏?今日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我慕容彦达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想到这里,慕容彦达一时怒火直扑脑门,盯着梁思成,冷声说道“梁太傅!”
梁师成微微抬眼,神色平淡,淡淡拱手“慕容侍郎有何见教?”
慕容彦达冷笑一声“方才梁太傅句句夹枪带棒,动辄非议本官青州旧功。
莫非太傅身为天子近侍,仗着圣眷深重,便可以肆意折辱朝臣,搬弄口舌是非?”
梁师成眉头微微一蹙,淡淡回道“本官只是就事论事,眼下确实还不是对花荣动兵的时机。”
“还不是时候?”
慕容彦达怒火直冲脑门,早把朝堂规矩和慕容贵妃的提醒抛到九霄云外,高声顶撞起来。
“那要等到何时才算时机?
莫非要等到花荣那贼子领着贼兵杀到东京城下,才算妥当?”
“大胆!”
一声怒喝骤然响彻大殿。
蔡京、童贯等人无不变色,御座之上的赵佶更是龙颜大怒,厉声呵斥。
高俅当即跨步出班,手指慕容彦达,声色俱厉大喝
“慕容国舅!你可知方才口中说的是何等狂悖之言!
你如此言论,将官家置于何处?
你眼中还有没有君臣之分?”
蔡京、童贯立在旁边,见高俅出言呵斥慕容彦达,立即摆出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
二人心中却暗自窃喜,就等着看慕容彦达和高俅狗咬狗。
慕容彦达浑身一凛,这才猛然醒悟,刚刚一时情急口出妄语,闯下大祸。
他慌忙跨出班列,扑通向着御座跪倒在地,连连叩。
“臣一时失言,望官家恕罪!
臣对官家一片赤胆忠心,绝无二心。
臣……”
见慕容彦达跪地请罪,赵佶胸中怒火才稍稍平复几分。
“哼!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念你此番乃是失口乱言,并非存心谋逆。
罚你俸禄减半半年,居家禁足一月,闭门思过。
倘若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闻听这番责罚,慕容彦达当场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