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说笑已毕,郑俊倏然长叹一声,抬眼望向门外,仔细辨听四周动静,确认周遭并无旁人,这才压低了语声。
“表妹,你自东京一走,你母后身居深宫,无一日不在记挂你的安危。”
话音落处,赵玉盘眼眶已然泛红。郑俊望着她,继续低声道“为了你,官家数次与皇后争执不休。”
他便将赵玉盘出走之后,东京宫内一桩桩变故细细叙说出来。
听得赵玉盘心口阵阵疼,低声泣道
“母后,皆是孩儿不孝,连累于你!”
“前些时日,姑母听闻你将要与花兄大婚,官家为此又与姑母大闹了数场,最后非但削减了姑母宫中份例用度,更把宫中大小内务,尽数交由慕容贵妃掌管。”
郑俊语声低沉,“姑母晓得你身在梁山,日夜惦念,本欲差人前来寻你。
奈何官家早已布告天下,称你已然殒命。
现下后宫权柄尽归慕容贵妃,宫闱之内,趋炎附势、抑此扬彼乃是常事,四下遍布她的心腹耳目。
姑母一举一动,尽遭人暗中窥伺。
纵然心中万般惦念表妹,又怎敢公然差人奔赴梁山寻你?”
赵玉盘听罢,肩头微微颤抖,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滚落。
赵玉盘听完,肩头止不住微微颤,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滚落下。
她自小长在深宫,内里那些腌臜勾当,哪里会不清楚。
外人眼里皇宫金碧辉煌高高在上,可背地里的龌龊算计数都数不清。
后宫一众妃嫔,个个挤破脑袋往上钻。
为博取官家恩宠,盼着早日能生下皇子,争风吃醋都算是轻的,狠起来,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
光是想一想,便能料到母后如今在宫中过得何等熬煎。
一个失了官家恩宠的皇后,处境怕是连浣衣局的粗使婢女都不如,更何况如今把持整个后宫的,正是那慕容贵妃。
郑俊看见自己表妹这样,也不忍她难过,连忙探入怀中,取出一只层层裹好的锦匣,外头缠了数重素绢。
他一层层解开绢布,匣中静静躺着一块温润白玉佩,另有一支雕工精巧的凤纹玉簪。
“这便是姑母暗中命我带出宫来的物件。”
郑俊双手捧起锦匣,递到赵玉盘面前
“宫闱之中姑母不敢落笔写信,唯恐留下片纸只字,便招来祸端。
故此取了你年少常戴的玉佩凤簪,另有姑母多年积攒的珠宝饰,还有二十万贯钱引,皆是姑母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体己,权当你的新婚贺礼。
姑母只托我捎一句口信只要女儿尚在人世,便是她最大的宽慰。
不论你身在何方,嫁与何人,只愿你岁岁平安,无灾无难。
只是深宫高墙禁锢,她此生,怕是再无机会与你相见。”
赵玉盘瞧着匣中物件,件件都是昔日母后亲手所赐。
她还能想起当初母后给她佩戴这些饰的情景。
如今睹物思人,赵玉盘方才强行忍住的泪水再也按捺不住,一滴滴滚落,滴落在匣内锦缎之上。
她素手微微颤,指尖抚过一枚龙凤玉佩冰凉的玉面,心中悲喜交杂,哽咽出声
“母后……孩儿记下了。”
花荣静立一侧,看着匣中旧物,心底也阵阵酸。
前世他无亲无故,从未体会过半分慈母温意。
可眼下这一匣玉佩簪钗,看似寻常物件,却件件藏着郑皇后深埋深宫,无处安放的舐犊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