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仪这才垂下眼眸,敛衣屈膝,神情与语气都平静得跳不出半分差错,“臣女王令仪,家父礼部尚书王珩。给太子殿下请安。”
“原来你便是王氏女。”
萧承熙想起了先前遴选太子妃一事,不免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尖,很快又若无其事地问:“皇姑与王姑娘这是要去骑马?”
萧静娴显然不耐烦应付他,王令仪只得接过话头,“正是。”
说罢,她便垂眸不语。前世的恩怨隔着漫长的光阴浮上心头,如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很快便消散无踪。
萧承熙只当她生性腼腆,继续道:“前几日刚下过一场雨,马场湿滑。皇姑与王姑娘骑马时,还请多加小心。”
“多谢太子殿下提醒,臣女谨记。”
萧静娴不耐烦听这些客套话。她早已迫不及待要去跑马了,此时挽着王令仪的胳膊晃了晃,抱怨道:“牵两匹马而已,这监丞动作忒慢!”
萧承熙的目光落在二人挽着的手臂上,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先前他只听闻近来长公主与王氏女交好,如今看来,二人比传言中还要亲近些。
“殿下莫急。”王令仪温柔安抚道,“监丞已去了好一会了,想来应当快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击掌声。
圣驾亲临。
众人忙不迭敛衣叩拜,齐齐请安。
萧定渊先前往太后帐中问安,听闻萧静娴与王令仪一道去了马场。从太后营帐出来以后,他略作思量,便往此处走来。
远远望去,御马监外几道身影相对而立。只见萧承熙的目光始终落在眼前女郎身上,那女郎则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颈子,俨然一副温婉含蓄、含羞带怯的模样!
萧定渊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焦躁,脚步不由得快了一些。
李富贵紧随其后,眼见着几人说得专注,竟无一人察觉圣驾亲临,立刻识趣地击掌示警。
萧定渊迟迟没有叫起,众人便只能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擅动。
他的目光先落在萧承熙上,眉头蹙起,“承熙,营中诸事可都妥当了?”
萧承熙方才同萧静娴与王令仪二人说话,确实耽搁了些时辰,闻言立即答道:“回父皇,儿臣已经巡视过东营,正准备往北营去。”
许久不曾听见回应,他悄悄抬头,正对上萧定渊冷淡审视的目光,心中顿时一紧,“儿臣这便过去。”
说罢,他匆匆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北营去了,背影隐隐透着几分仓皇。
待萧承熙走远,萧定渊才将目光移向行礼的女郎,淡淡道:“起来吧。”
见她二人已然站稳,他才问:“瞧你们这一身装束,应当是要去跑马。怎么在御马监外傻站了这样久?”
萧静娴没好气地说:“还不是我那大侄儿,拉着我们说了半日的话。再耽搁下去,眼见着天都要黑了。”
方才还在抱怨监丞动作慢,眼下却又将罪名全推到了太子身上。王令仪听得好笑,唇边不由得浮起一点笑意。
萧定渊无意间瞥见,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恰在此时,监丞急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跟着两名内侍,分别牵着两匹马。
萧定渊抬眸打量。前面那匹通体雪白,正是萧静娴常骑的雪团儿。另一匹则是头青骢母马,身量不高,外表瞧着倒还算温顺,只是眼神略显怯生。
“既然马已经到了,便去骑吧。”萧定渊负手站在原地,随口道,“正好让朕瞧瞧,你的骑术有进益没有。”
萧静娴见到自己的雪团儿,方才那点不耐烦顿时一扫而空。她欢快地应了一声,提着衣摆便朝白马跑去。
王令仪落后一步,抬眸看了萧定渊一眼。四目相接,她朝他粲然一笑,才屈膝告退,转身跟上萧静娴。
萧定渊站在原处,看着女郎逐渐走远的纤纤背影,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萧静娴与王令仪先后上了马。秋棠与红豆留在马场边等候,同李富贵等人站在一处,目光始终追随着各自主子的身影。
骑马的两人都很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的骑术算不上精湛,因而并不纵马疾驰,只沿着划定的马道缓缓而行。
正值春日,马场草色透绿,前几日的一场春雨将天地洗得格外明净。今日日光和煦,暖风拂面,马蹄踏过丰茂的草叶,带起一阵清新的草木气息,叫人的心绪也随之舒展开来。
“令仪姐姐,我好快活呀!”
萧静娴难得出宫,更难得在这样广阔的马场上跑马,此刻眉眼间俱是藏不住的欢喜。
王令仪也被她的喜悦感染,含笑道:“殿下还是小心些,莫要一时高兴,反倒乐极生悲。”
“我自然晓得。”萧静娴嘴上应得痛快,又轻轻夹了夹马腹,“我小心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