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缘由。
萧定渊略微皱眉,随后拈起一块尝了尝,淡声道:“不错。”
萧静娴顿时眉开眼笑。
萧定渊却放下手,重新看向妹妹,“说吧,今日来找朕,究竟有何事?”
萧静娴目光四下游移,却迟迟不肯直入正题。逡巡片刻,她忽然看见御案上尚未收起的棋盘,眼睛顿时一亮。
“皇兄方才在下棋呀!”
她快步走到榻边,低头看了看,“一个人打谱有什么意思,不如我陪皇兄下一局……”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自己那点实在算不上高明的棋艺,唯恐尚未提出春猎之事,便要叫皇兄嫌弃,只得生生改了口,“让令仪姐姐陪皇兄下,可好?”
王令仪原本安静站在一旁,不曾料到话头会突然落到自己身上,不由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萧静娴,“臣女?”
萧定渊眉梢微挑,却没有拒绝。
萧静娴一见有戏,心中立刻生出一个比来时路上所想更好的主意。她喜滋滋地道:“既然要下,总该添些彩头。若是令仪姐姐赢了,皇兄便准我跟着去春猎,可好?”
萧定渊恍然。
原来绕了这样大一个圈子,竟是为了此事。
前些日子去长乐宫时,他其实已经听太后提起过此事。萧静娴能否随行春猎,于他而言无可无不可。女眷既不必入内围射猎,也不会妨碍正事,左不过多带些侍卫宫人罢了。
真正不愿劳累的是太后与太妃。萧静娴若要随行,她们二人多半也得陪着出宫,不然,如何放心呢?
萧定渊沉默了片刻,不由将目光转向王令仪。
萧静娴始终留意着皇兄的神色。见他既未出言斥责,也没有立即回绝,便知道此事多半是成了。
她顿时喜气洋洋地挽起王令仪的手,将人拉到棋枰边,“令仪姐姐,快坐!”
说罢,她又十分殷勤地收拾起棋盘上的残局。
黑白棋子被她一颗一颗投入起篓,落下清脆的碰撞声。萧定渊眼看着自己研究了许久的棋局顷刻间被她收得干干净净,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萧静娴浑然不觉。
待棋盘收拾妥当,她取过黑色棋篓,直接塞进王令仪手中,“令仪姐姐执黑。”
王令仪捧着棋篓,缓缓抬眸看了萧定渊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在他对面坐下了,模样顺从乖巧。
萧定渊并不看她,只盯着棋盘,等她坐定了,目光才移到她的指尖。女子正局促地拈着一枚黑子,莹白指尖与墨色棋子相映,愈发显得纤细清润。
他原本微蹙的眉头,不知何时,缓缓舒展开来。
他伸手取过白色棋篓,“王姑娘先请。”
王令仪垂眸看着棋盘。从前二人对弈,多半也是她执黑先行。萧定渊说她棋风看似温吞,实则最擅长步步蚕食,若再叫她占了先机,往往难缠得很。
只是他虽嘴上这样说,每每下棋,却仍旧会将黑子推到她手边。
如今的情景与前世并无分别,相对而坐的人却年轻了许多。
王令仪收敛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恍惚,将手中的黑子,落在了棋盘右上。
棋子轻轻触碰棋枰,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定渊随即落子。
王令仪指尖微顿。
果然还是这里。
无论是年轻一些的他,还是多年以后的他,棋路竟没有多少分别。起手看似平稳,实则早已暗中蓄势,待对手深入,便会从外侧悄无声息地截断退路。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被他打乱思路,径直落了一子,避开了他的锋芒。
萧定渊抬眼看她,只见王令仪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