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多久?”
“就今天上课的时候随手写的。”闻丹鸣埋头扒了口饭。
沈青瞪她:“你不好好上课,写这个?!”
闻丹鸣放下筷子,单刀直入地说:“家里都要破产了,我还有心思上课吗?”
沈青到底年轻,不像闻英声那么会糊弄孩子,此时被闻丹鸣这一套连招堵得没话说,不由叹了口气:“我们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你跟着担心。”
见沈青态度松动,闻丹鸣忙乘胜追击:“你同我讲实话,报馆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借贵利(高利贷)?”
沈青看了看手中的作业本,又看看闻丹鸣关切焦急,却冷静克制的眼神,仿佛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这个细妹已经长大了。
他再度叹了口气,将家里的情况讲了出来。
“外债确实有,贵利倒是没借。现在报纸的销量每天都在三千上下,这个数根本没法覆盖日常的皮费。作者的稿费、员工的薪水、印刷的成本……样样都要钱。哎,其实我也不知道还能捱多久。”
总而言之一句话——报馆已经山穷水尽。
沈青本来以为闻丹鸣会被吓住,谁知闻丹鸣看起来反而比之前淡定多了。
闻丹鸣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要破产了,而不是借高利贷了。
只要没有借高利贷,他们就没到绝境。
眼下只要《闻报》的销量能起来,一切困难就迎刃而解了。
她正色看向沈青:“《闻报》要想翻身,照这么下去是不行的。”
她今天研究了一下《闻报》,以一个资深自媒体人的眼光,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当年《闻报》之所以一度风靡维岛,完全是靠着那些精辟犀利的社评。
但是闻丹鸣并没有在如今的《闻报》中找到任何值得一看的社评。
她想起原书中情节,沈良图去世后,法医给的鉴定报告是排除他杀。
然而闻家人都知道,这个报告上全都是谎言,他们很清楚是沈良图的社评太过锋芒毕露,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被人报复。
但是明知道实情是如何,闻家人却也毫无办法。书里的社会背景极为黑暗。差佬和黑|帮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一家的。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藏起锋芒,免得再得罪人被报复,《闻报》一改之前的路线,变得保守起来。
社评也就变得无盐无味。
如果说报纸有别的卖点,那也是可以的,然而她家的报纸既没有明星黑料,也没有引人入胜的小说。
维岛报业发达,各种报刊杂志花团锦簇,读者根本就不会留意到这么个没有亮点的小报。
改革,是必须要改革了。
闻丹鸣一说要改革《闻报》的风格方向,沈青倒是非常认同。
“但是怎么改呢?放那些明星的黑料?你知道蒲叔的,他份人很讲操守的,宁可饿死也不会赚这个钱的。风月版就更不用想了,闻姨一定不会答应。”
“那小说呢?有好看的小说,也能吸引读者买报。”闻丹鸣记得,维岛可是有一位报业前辈,靠着写小说,把报纸做起来的。
沈青苦笑了一下:“有好小说当然好了,但是咱们报馆一没名,二没钱,怎么约得到好稿子?你刚刚也看到了,就是一直合作的作家,现在也不肯给我们稿子了。”
“约不到,那就自己写。”闻丹鸣语气很淡。
然而沈青愣是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舍我其谁的自信。
闻丹鸣又说:“好了,快吃饭,吃完咱们去报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哦,好。”沈青下意识就答应了下来。
直到把闻丹鸣带到了报馆所在的写字楼,沈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闻姨不是说让他带细妹吃完饭就把人送回家吗?为什么要来报馆?!而且他可是当大哥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简直倒反天罡!
此时的闻丹鸣并不知道沈青在想什么,她站在编辑室的门口,眼底有一抹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