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胡叔安。
胡叔安本来就恼得不行,被江涣这么一嘲讽,更是火冒三丈:“姓江的,你不过是运气使然才打了几回胜仗,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得。朝中能人无数,即便黄辅不行也会有别人顶上,你若是敢动我那也离死不远了!”
“哟,这么厉害啊?”江涣揶揄道,吓唬谁呢。
胡叔安更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这人明知他的身份,怎么敢如此嘲弄他?他跟皇后可是亲兄妹,皇家岂会不管他?
谢持盈倚着桌子,漫不经心道:“谢瑜都已经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还有余力管你的死活?”
冯静也不喜欢他在这儿大呼小叫,完全没把江涣放在眼里:“跟他说这些做什么?嘴里不干不净的,索性一刀了结算了,我倒要看看,他死了之后朝廷会怎么给他报仇?”
卫贤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点了点头:“我来动手吧,胡家人在京中横行霸道,我早就看不惯了。”
胡叔安吓了一跳,猛地看向江涣,发现这家伙竟然没有阻止,反而颇为纵容。不是,难道这群人真把他砍了,江涣也要纵容到底?
“我可是国舅爷!”胡叔安高喊。
江涣不以为然:“你就是皇帝,杀了也就杀了,还有什么做不得的?”
皇帝他也不是没下过毒。
江涣派人去抓的本来只有袁州这些官员,把胡叔安带回来完全是碰巧。他要是安分守己,江涣不介意给他留条生路,但这人太傲了,一点眉眼高低都不知道看。既然如此,也没必要留着他浪费粮食了。
江涣背过了身,决心不管。
胡叔安这下真慌了。他不过拿捏身份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这群人竟然真的要杀自己?不是说江涣心肠好,不会随意杀人吗?
没办法,胡叔安只好再向袁州太守求救,可这家伙竟然也不管不顾,当真狠心,他跟江涣这个乱臣贼子也没什么两样。不,他比江涣还要可恶几分。
就在卫贤拔刀之际,胡叔安忙抱头道:“我错了,别杀我!”
冯静跟谢持盈低笑。
看来也没多少骨气。
胡叔安宛若看到了希望,忙跪下道:“胡家乃名门望族,世代簪缨,他们肯定会花钱赎我的,你们放心回去,要多少钱胡家也给。”
准备抽刀宰人的卫贤一愣。
给钱啊……那就另说了。
江涣也转过了身子,颇感兴趣地问道:“有多富?”
胡叔安觉得自己的小命终于是保住了,他总不能将自己的家产说出去,毕竟他们胡家的家产说个三天三夜也道不完,只是自信满满地道:“反正如今的皇帝肯定是没有胡家富的!”
“那就写封信,我帮你悄悄送回去。”江涣言简意赅。
胡叔安也不推辞,毕竟人家是真的要杀了他,再推三阻四命都没了,要那么多钱还有什么用?胡叔安是胡家长子长孙,未来是要继承家业的。他的妹妹刚当上皇后,自己是为国随军,劳苦功高,便是花再大的代价救出去也是值得的。
胡叔安匆忙写下一封书信,让他们务必来赎自己,不管江涣等人提出什么条件都得答应。
至于袁州太守,他被捕后便安安分分,一句话也没说。
胡叔安对他相当不满,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袁州太守却什么事都没有,实在叫人记恨。但他也知道,这里不是他讲道理的地方,只能甩几个眼刀子,含恨被带下去了。
剩下的袁州太守就好处置了,江涣将他丢给裴行俭。
他只需要做裴行俭的副手,帮着裴行俭理清楚袁州的大小事宜,代他们出面,将那些犯了事的乡绅豪强送入大牢。
江涣是个讲道理的,他虽然控制住了富人的家产,但却不打算让他们无偿充公。他一向讲究师出有名,许多富人平日里没少胡作非为,一旦查出冤情,他们那些家产自然也能尽数收上来,家中奴仆一应恢复良籍,再把田地一分,百姓的活路也就有了。
至于老实本分从来没有犯过错的,江涣也不至于牵连到他们头上,否则就是作孽了。
但查案这种事情肯定会挨骂。江涣舍不得自己人出头,好在如今有袁州太守顶着,不用白不用。
袁州太守也知道自己接了一件要命的差事,可他一家老小还捏在江焕手里,不得不做。江涣也许诺他,事成之后会放他们一家老小离开。
就像袁州百姓相信江涣,袁州太守其实也信他。挨骂就挨骂吧,只要他们一家人能平安就好。
隔日,江涣又捉回了长史跟几个县令,对他们的安排跟袁州太守一样,不好办的事情让他们出头,最后的成果由江涣的心腹们独享。
毕竟是性命攸关,事情果然办得又快又漂亮,袁州哪些地方豪强犯了事,就数他们最清楚了。
这段时间百姓们义愤填膺,没少骂这些富人跟地方官。既早知道他们罪行累累,为何早不查去,非得要等到江大人过来才能追究?可见这些地方官们不是不清楚,他们就是铁了心包庇罪犯,跟那些富人们沆瀣一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民怨沸腾,一如当初的吉州。
但江涣没放在心上,又过了几日贴出告示要分田,百姓立马顾不得这些被绳之以法的地主乡绅了,赶忙去地方官府重新核对户籍人口,确定分田数额。
江涣分田是按照人口来分的,趁此机会也能顺便核实一下袁州人口,再造一份新的户籍卷宗。
袁州很快便被江涣稳住了,周边的衡州、抚州、潭洲等官员心都凉了半截。
这还打什么?朝廷最后那些精锐都被江涣给收了,甚至地方百姓已经公然跟岭南军队合流,能打得赢才怪呢?
他们各家也不太消停。准备投奔谢池盈的王武等人四处散播谣言,挑动民心,百姓们看到袁州与吉州平民分到了田,早就蠢蠢欲动。
甚至王武还在衡州境内掀起一股小规模的暴动,他带着百姓杀了几个为富不仁的乡绅,而后又干回了老本行,直接就近躲到山里占山为王。
王武等人想着,反正江大人一行早晚要收服衡州的,等他们过来,自己再与之汇合就是了。
衡州地方官已被他整得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