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推出来。
有个女人见了,双手掩面,简直要到哭死的地步,哭喊声比谁都大。
程驿知道,那是外婆的大女儿,好久没见过了。
当推车略过程驿,他面无表情,没什麽反应。他不相信,也不该相信。
手却扣住了推车的栏杆,医生触眉看他。
目视前方,默默把手收回。
外婆就这样被推走了。
连最後一面都没见到。。。。。。
慧琳女士注意到了程驿,将他拉到身边坐下。
“小驿,我——你别难过。”言语很难表达自己内心真正想说的话,最後以‘你别难过’仓促结束。
“我不想听你说话。”
慧琳女士想再多说些什麽,却无从开口,只能默默流泪。
急诊室门口的哭闹声越来越大,护士走上前劝阻,那个女人撕心裂肺地说护士不懂人情世故没有人情味儿。
“我妈是不是因为你们这个丧良心的医院,所以才抢救无效的。。。。。。”说着,这个女人还想去抓护士的脖子,她做的黑色美甲,想要遏制住小护士的脖颈。
这个小护士是过来实习的,被女人这麽一闹,吓得连连後退,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外婆最大的儿子也在,及时拦住女人。
另外一个男人不愿意,看样子是女人的老公,恨不得要和程驿的舅舅打起来。
这群亲戚,有撒泼的有鬼哭狼嚎的,有流泪的有看戏的。
捂住耳朵,依然躲不过这喧闹的不像话的世界。
所有的声音加起来,吵得程驿难以忍受。
他大步走出医院,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沉稳又笨重。
仅有路灯亮着的深夜,四下无人。
站在医院的门口呆呆的望着,天空是黑的,黑的望不到边。
灰色的路面,偶尔有车经过。
一阵冷风刮过,天空飘起雪花,零零碎碎的,抓不住。
程驿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冰冰凉凉的,不一会儿就化了。在手掌心,化成水。
寒风凛冽,雪花肆意蔓延。
一小时以後,所有的一切都附上一层白雪,白茫茫的景象在夜晚显得苍凉孤寂。
他迈步走进雪里,站在一根柱子旁,手腕抵在柱子上。
因为,他——实在是站不住了。
这是温城的第一场雪,寓意着丰收。
雪花浸染了他的黑发,使仓惶的少年在这一刻哑口无言。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
却,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笔直的身体渐渐弯曲,直到蹲下。他大口喘息,刺骨的寒风进入咽喉,灌入身体。
他没哭,只红了眼眶。
单薄的衣衫要被狂风撕碎,身体的五感渐渐消失,双手摁着地面。
膝盖毫无征兆的磕向地面。
他擡头看月亮,月亮高高挂起,事不关己。
自己与月亮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远的触目惊心,他想用手去触碰月光,可月光本无形。
程驿完完整整地见证了温城的第一场雪,从第一片雪花飘落,到最後一片雪花融化。
程驿不想离开医院,他固执地认为,离开医院等同于离开外婆。
还有一个原因,他哪儿也不想去。不对,应该是不知道去哪儿。
他彷徨,无措,百感交集却难以形容。
在天快亮起时,程驿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公司的地址。
坐在办公室熟悉的位置上,桌上有还没做完的半截工作。想来,是傅寒承替他做了。
CY。的大楼里,空无一人。程驿打开办公室的灯,明晃晃的刺人眼。
他精确地找到了喻泠音送给他的那块表,打开礼物盒的盖子,手表是黑色的,做工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