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
刘炳坤蹲在他们被看押的院子里抽烟杆。
复兴军虽然劫持了他们重庆几个船帮的船,也将他们一同劫持来这沿海,但对于他们的一些私人物品却并未没收。
刘炳坤等几个重庆船帮领袖和他们的人也没有像是囚犯一样被关押,而是被统一的限制在了一条街道内的几个院子里。
街道外被封闭了起来,由复兴军的人把守。
说是要让他们自己清醒清醒,是继续在伪清的手底下苟活,还是跟着他们干一番大事业。
毕竟船帮的人,各个也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也都通水性,常年跑船更是对各地的水路门清儿。
王武和孙思明对他们还是存着收服的心思的。
而刘炳坤对于这事儿,也确实是想了很多,今夜里是横竖睡不着,便在自己的院子里抽闷烟。
就在这时,一旁轻细的脚步响起。
随后便听见一个压得极低的嗓门在他耳边响起来。
“刘当家的,还没睡呢?”
刘炳坤头也没回,道“何老幺,你也没睡。”
来人矮壮敦实,一张黑脸,正是重庆几大船帮之一,何帮的何老幺,诨号何水鬼。
“睡不着啊。”
何老幺凑过来,蹲在刘炳坤旁边,低声道:“你当真要跟这些贼军一条道走到黑?”
“刘当家的,你是长江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老子念你是条汉子,才来寻你。”
何老幺见他不答话,往他这边凑了凑,继续道
“老子跟你掏心窝子说。”
“咱们的婆娘娃儿,还在重庆。”
“咱们被这伙贼军裹了整整五个月,从四川一路拖到海边,再跟他们下去,是个什么下场,你想过没有?”
刘炳坤依旧没说话。
这时,又一道黑影在夜色下从隔壁院子里翻墙头摸了过来。
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汉子,是另一家船帮的赵船头。
赵船头一蹲下来就有些焦急的道“刘当家的,何爷说得对啊!那伙贼军就是流寇,是和朝廷作对的反贼啊!”
“咱们跟着他们,那叫从贼!将来朝廷大军一到,把他们连锅端了,咱们一个个都得跟着掉脑袋!”
“就是!”
何老幺一拍大腿,急声对刘炳坤劝道“趁现在咱们得赶紧走!”
“乍浦靠海,只要弄条船,趁夜里往北一跑,肯定能遇上朝廷的水师!”
“等咱们见了官军,把这些贼军的底细一报,嘿嘿!”
“不但能脱身,兴许还能领一笔告的赏钱!”
“赏钱?”刘炳坤闻言,才终于开了口,但却是冷笑
“就你们还想要赏钱?恐怕你们自己就是给他们送功劳的赏钱!”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老幺和赵船头闻言都是一愣。
“大小金川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咱们就在重庆,跑了这么多年船,你还不了解那些朝廷官军是什么样?”
刘炳坤冷笑着,将手里的烟杆往地上一磕,砸出一些尚未熄灭的火星,在黑夜里的地面忽明忽暗。
“那些官兵,各个吃拿卡要是一绝,上阵打仗却一个比一个缩。”
“你信不信你前脚刚去报官,后脚那些官兵就能把你的脑袋拿了,用你的脑袋帮他们领赏!”
何老幺二人闻言,顿时是一窒,紧接着便听刘炳坤继续道
“咱们被裹了五个月,你以为官军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