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华河的水面泛着浑浊的黄绿色,七月午后的阳光从西边斜斜地打下来,将河面上的波纹镀成一片刺目的碎金。
午后的天气闷热的吓人。
孔乙站在船头,一只手扶在船舷的横栏上,另一只手微微抬起遮挡着眼前的光线,目光透过那片碎金,落在河岸以南的营地上。
那是一片沿着河岸延伸的大片营地,如同一个个小山包,密集铺展开来。
帐篷的布面颜色已经褪得深浅不一,有的灰白,有的泛黄,有的还带着补丁。
营地四周挖了一圈简陋的堑壕,但挖得不深。
而堑壕后面的栅栏是用就地砍伐的树枝草草扎成的,间距宽得能塞进一只拳头。
这种营地建设让孔乙直皱眉头。
营地里的士兵三三两两地散在帐篷之间,有的半躺在树荫下呆,有的聚在一起有气无力地争论着什么,还有人正用湿布盖在头上,试图抵挡这七月无遮无拦的暑热。
偶尔有一两名军官从营帐中走出,低头看一眼怀表,又转身回去了。
而营地之前,华盛顿正率领几名军官等待着孔乙的到来。
船身轻轻一震,靠岸了。
船板搭上河岸,出一声闷响。
孔乙提起袍角,稳步踏上了河岸。
但刚一上岸,孔乙便觉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河面和河岸上的土地仿佛是两个世界一般,酷热难耐。
没多大一会儿,孔乙那袍服之下便出了些许的汗,让他眉头紧张。
身后,两名明军军官和几名随从鱼贯而下,他们身后是十几名正在从船上准备卸货的搬运工。
“娘的,这地儿咋怎热!”
其中一名明军军官一下岸就忍不住的骂了一句,他说话带着浓重的中原口音,望向了着前方等着迎接他们的华盛顿等人。
“这些北美夷人在这儿扎营,都不嫌热?”
“如果那些英夷这个时候打过来,还不得炸了营?”
“谁知道呢,可能这些夷人进化不完全吧,感受不到热也有可能。”
同行的另一名大明军官耸了耸肩。
正说着呢,前方前来迎接的华盛顿等人便是快步走了过来。
华盛顿和去年见到孔乙时比起来明显瘦削了不少,那件蓝灰色军大衣在他肩头显得有些空荡,袖口的边线已经磨得起了毛球。
他走的很急,而且看得出来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日夜操劳、睡眠不足的疲惫之态。
华盛顿在孔乙面前站定,先是略一停顿,然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随后热情的伸出手来“孔先生,别来无恙。”
孔乙微微颔,并未和华盛顿握手,而是稍稍拱手。
孔乙并不习惯握手这种礼节。
而华盛顿也并未在意,他明白像孔乙这种传承古老的东方贵族有着和他们不一样的礼节,不和他握手也是正常。
华盛顿甚至不觉得孔乙没有礼貌,反而觉得孔乙身上那种古老传承的贵族气质显得更胜一筹。
“华将军,陛下听闻英军在斯塔滕岛集结的消息,甚为关切,特命我率使团前来支援。”
“物资已经运到,共分三批,这是第一批。”
孔乙微微颔道。
华盛顿收回手,在自己的腰间擦了擦手上的手汗,目光越过孔乙的身侧,望向了后方那正在岸边来回上下卸货的船只。
数十名船工正在往岸边搬运一个个的木箱。
那些木箱外面没有印任何标记。
但华盛顿知晓里面存放着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是能解他们大陆军燃眉之急,救他们与水火之中的物资!
但相比起这些物资,更让华盛顿心惊的,是孔乙刚刚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