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汉奸胚子,俺真想一枪把他的分头给崩平了。”
李龙咬着后槽牙,压着嗓子在苏白耳边嘀咕。
苏白从西裤兜里摸出半把食堂顺来的干瘪红枣。
拿指甲掐去枣蒂。
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一颗枣核,“呸”地砸在风沙里。
“急什么,看猴戏连买票的钱都省了。”
大门拉开,铁轴出刺耳的惨叫。
安德烈带着两个夹着公文包的副手,大摇大摆地迈进厂区。
那群毛熊专家个个仰着下巴,拿鼻孔看人。
一路走到一车间。
厂房里头那股子浓烈的机油酸臭味,混着几百个汉子的汗味。
像一堵实体墙一样撞在安德烈脸上。
他猛地停住脚,眉头夹得能夹死一只绿头苍蝇。
皮鞋踩在沾满黏糊机油的地板上,出嘎吱嘎吱的粘腻声。
他拿那只套着白手套的食指,在旁边一台老旧皮带车床的外壳上抹了一把。
白手套瞬间染上一道黑乎乎的死油印子。
安德烈像是摸了什么脏东西,赶紧把手缩回来。
两根指头嫌弃地搓了搓。
“落后,太落后了。”
他摇着那颗金大脑袋,嘴角的肉往下撇。
“达瓦里氏,你们这简直是个臭气熏天的铁匠铺。这叫打铁,根本配不上工业两个字。”
周围那些刚熬了几个通宵、拼好新机床的工人们,眼珠子全红了。
几个暴脾气的钳工攥紧了手里的大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要不是钱老在旁边拿拐杖戳地拦着,这帮汉子早扑上去了。
钱老强压着火气,干咳了两声。
“安德烈专家,咱们条件是艰苦,但弟兄们干活不含糊。”
老头子背脊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您今天大驾光临,不是光来挑咱们车间毛病的吧?”
安德烈冷笑出声,露出一口黄牙。
他越过钱老,目光在车间里扫来扫去。
最后定格在场地中央。
那台刚搭好骨架、安上数控铁皮柜子的大机床上。
他大跨步走过去,推开挡路的小学徒。
围着那台机器转了半圈。
“哈?哈哈哈哈!”
安德烈突然仰起脖子,爆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土坯房里嗡嗡回荡,震得人耳膜痒。
他伸手拍在那没装完的刀架上,铁块出沉闷的当啷声。
“你们背着联盟,就在偷偷搞这个?”
他指着那光秃秃的滑轨,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连个最基础的操纵摇把都没有,怎么进刀?靠意念吗?”
安德烈转头看着翻译官,指着旁边的穿孔纸带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