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带我……看看她……”
就是这样,一切就是这样,你看,她不是来梦里救你,她是来跟你道别的……
隋月还是那样的一张脸,即使死,也是美的。
只能看到额角和耳廓,两个很细小却皮肉外翻的破碎的痕迹。右下颌延伸到锁骨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如同横亘山川平原的一道黑褐色峡谷,狰狞可怖。
她死了……
面色青灰,嘴唇青白,眼睛紧闭着……
她皮囊还在,可是已经没有鲜活的血液流动,骨骼和脏腑没有一点完整……
十一岁那年隋月衣着破旧背着一个缝补过的背包干干净净的拥抱了家境优渥天之骄子的于以秋。
十八岁那年隋月从天而降,没有父母陪伴也没有家庭的退路,她天不怕地不怕,漂亮勇敢的耀眼。
她的世界日月清明,甘霖一般存在过又孤零零躺在冰冷的盒子里。
于以秋直挺挺的坐在轮椅里,像一个盲眼又废腿的残疾。
西环线红杉路特大交通事故充斥着整个祥安医院急诊科,到处都焦灼着人鬼边界的冰冷和嘶鸣。
下坡道失控的旅游大巴。
挤压的变形的两辆轿车,一辆撞出马路,一辆侧翻。
断裂无力的护栏。
一地飞溅的金属和玻璃的残渣碎屑,混合着各种干涸的血液。
二十多人各处包扎,四人重伤仍在抢救,一人抢救无效,一人当场去世。
生命就是一场哭喊……
交警严肃的叙述和提问。
于以秋什麽都听不到。
却只有一句钻进了他的严丝合缝的心里。
“死者生前仍在进行的最後一次通话是打给你……”
三十九通电话……
隋月和陶峥是为了他,慷慨的奔赴了这一场宿命的死局……
她死在哀鸿遍野的意外事故中,距离于以秋只有不到一公里……
三十九通电话啊……
于以秋有三十九次让她放心,然後原路返回的机会!
可是啊,他没有拦住隋月,把她交给了残忍的宿命!
宿命嘲笑他:“你不配!你不配从头来过!你不配相依为命!”
上天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让于以秋做了一场繁花似锦的美梦,梦醒之後,他还是得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踽踽独行。
仿佛他本就该在冰天雪地里踽踽独行……
梦里的隋月固执的伸着她的右手,于以秋泪眼朦胧,再也不敢牵一下。
“隋月,对不起,我该怎麽偿还你人世的二十九年!”
“别原谅我,求你!”